贺少云接过烟，没，夹在指间：「炕留了？」

六月初，边境小镇的风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意。

贺少云蹲下，抓了一把土在掌心捻开，土质松，带着边境地区特有的、微微的砂砾。

他调来边境这三年，从未提过家事，也极少休假回後方。

话一，老赵自己先怔住了——

从那以後，营区里的人都知贺少云有个在镇小教书的人，姓魏，但叫什麽、长什麽样、怎麽认识的，没人敢多问，只知那小姑娘很年轻很年轻。

「土不错。」他对走过来的老赵说，「东西，应该能活。」

有人说那是他妹妹，有人说是亲戚，但赵超然副官某次不小心失言，说了句「咱们军长心里有人，在镇小教书呢」，便再不肯多说。

「她喜安静。」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什麽，「院里不用太多东西，留块空地，她可能想些蔬菜。」

灰蓝的屋瓦在晨光下泛着泽的光，墙面的白灰昨天刚刷完，空气里还残留着石灰的微涩气味。

有人猜他单，有人传他婚姻不睦，直到年初他竟然申请了家属房，上个月底，有人看见他去镇上，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素净的衣，长发紮成低尾，侧脸在边境苍茫的暮里显得格外柔。

「留了，东北角那间，标准尺寸预留的，冬前盘上炕，保和。」老赵咧嘴笑，「您这房盖得紮实，地基打得，再大的风雪也扛得住。」

老赵连忙，「明白、明白！魏老师肯定喜！」

「她喜看书。」贺少云忽然说，声音很淡，却让老赵愣了一下，「需要光线好的地方看书。」

贺少云对私事的保护，就像他执行任务时的谨慎——滴不漏。

贺少云侧目看他一，那目光平静，却让老赵後颈一，连忙解释：「是、是赵副官前两天来监工时提了一嘴，说您人是镇小的魏老师……大夥儿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您这麽上心，肯定是特别重视的人。」

贺少云，目光越过屋，看向远绵延的雪山。

他跟贺少云打不是一两天了，这位年轻的军长向来话少，任务之外的事极少谈及，更别说这样细碎地代一个「家」该是什麽模样。

他怎麽知姓魏？

他想像着魏晓糖坐在窗边的样——她应该会喜那里，光会从雪山方向洒来，落在她翻动的书页上，或是她批改作业时微垂的睫上。

贺少云沉默片刻，将那支未的烟放回烟盒。

老赵连连应声，心里却暗暗惊讶。

营区里不是没人好奇过贺少云的人。

「贺军长，门窗下午就能装上。」施工队的负责人老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菸，「您说的，朝南那间房的窗得大些，采光好。」

「说。」

她转，打开灯，黄的光瞬间盈满小屋，书桌上学生们的画作在光里显得格外鲜活，草原辽阔，太灿烂。

「贺军长，这窗得真讲究。」老赵摸着窗框叹，「咱们这儿风，普通单层玻璃冬天容易结冰，双层的保，就是贵。」

院里的土是新翻的，黑褐的泥土在午後光下散发着的气息。

贺少云没走，就站在院里看着工人安装。

「贺军长，」老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大夥儿都说……您这房盖得特别用心，咱们在这儿盖了十几家属院，就数您这间，从选址到用料，都亲自盯着。」

消息传开後，各猜测都有。

朝南那扇窗是特制的，比标准尺寸宽了二十公分，用的是双层玻璃，边框是结实的松木，打磨得光，还没上漆，已经能闻到木的清香。

「营区里……有些人私下议论，说您这房盖得太讲究，销怕是不小。」老赵说得小心翼翼，观察着贺少云的神，「说您一个军长，住家属院标准房就够了，何必自己掏钱这麽费心……当然，大夥儿没恶意，就是、就是觉得您对魏老师，实在是好得没话说。」

窗框被稳稳嵌墙，工人们用平仪仔细校正，光透过尚未安装玻璃的窗洒来，在地面上投一片规整的光斑。

「贺军长，」老赵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贺少云没接话，只是看着那扇尚未安装的朝南窗。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空地上，像是已经看见了绿意盎然的模样。

老赵搓着手笑：「这块地我们特意留了表土，底下还垫了层。魏老师要是想菜，肯定长得好。」

贺少云站在营区後方的缓坡上，看着前那栋已经封的平房。

───

贺少云「嗯」了一声，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土。

「值得。」贺少云只说了两个字。

下午，门窗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