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这规矩闻所未闻，得亏是姑娘教与我二人，不然日后同人谈起途中见闻，又得被人背地里嬉笑一番。”装作赏雨良久的韩席这时才面解围，着实令云仲松了气:方才女指楼下茶桌时，藕臂恰好环过后颈，玉温香，令他这从未亲近过女的少年郎，猛然有些无所适从。

二人走楼来，不由得微抬醉，朝后牌匾看去。

既然人家直当问起，云仲即便觉得有些难堪，也只好不顾发的脑瓜，诚恳作答，“先前只不过是叹这趟戏势微，再者觉得姑娘唱得的确超凡，见得台下那三两位老者并无叫好的意思，这才有些看不过，并无编排掌柜的意味，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兴许是雨木，也兴许是两人着实醉意沉，牌匾正中那歪斜的字，此刻却极富韵味。

“少侠如此说，恐怕是有些不妥，虽说我爹量颇为壮，可也并非那等人，怎会如此行事？况且背地里编排他人，可不算什么良善举动。”还未等云仲搭茬，女便已经是轻快落座，以素手撑住下颌，似笑非笑地盯着前者。

说远来新友如旧，喜乐能抵千万金。

窗外雨渐稀。

会有迎时。

韩席轻咳两声，朝窗外看去，喃喃“这雨下得当真利。”

一如隆冬枯藤，朝风缭绕递手去。

少年咽了咽唾沫。

席间韩席问那女，可否懂得饮酒，女摇，可掌柜却笑骂今儿个无戏，虽说嗓得好生养着，也无需同家人一般，就当是陪爹喝上两盅便是，这才令女勉举杯。

云仲醉朦胧，偶然间朝窗外一撇，却发现那快要申到眺楼中的老柳枝，无端多一颗新芽。

老柳生绿。

酒席散去，老掌柜还能勉撑起，而自家闺女却是一盅便倒的酒量，无奈之下，掌柜的只好将闺女扛到屋中休息。仅几步距离，女却是撒起酒疯，如稚童一般撒泼疯闹，乃至将掌柜的白胡须都薅下两撮，直疼得老掌柜龇牙不已。

那女一听这话，面儿登时有些绷不住，脸颊之上的笑靥登时展来，嬉笑，“少侠并非漠城人士，许多规矩不通也是自然。咱家这门趟戏并无鼓乐，通篇全凭戏文念白，若是台下一片叫好声经久不散，台上的角儿就得将唱词往后延上片刻，倘若把持不当，往往会生错漏，坏了整戏。因而与旁的戏不同，漠城百姓瞧趟戏时，向来无叫好一说。”随后女朝楼下指指，笑，“茶桌上那些个团扇，并非只为扇风乘凉所用，而是替代叫好所用，甭老少妇孺，只需将扇面往桌上轻拍两下，就当是夸奖台上的角儿了。”

绕是云仲二人再三相劝，这位骨朗的老掌柜，还是未曾收下一枚铜钱。

云仲外大半载，虽说前半截跟随师父，后半截亦有韩席唐不枫，一路之上算不得无趣，可这等家中滋味，却是许久都未曾有过。于是这顿饭下来，少年也是酒酣耳，同韩席老掌柜两人起劲拼酒，喝了个尽兴，以至于那位跑堂的年轻人，还未等散场便已是钻了桌底，睡得昏沉。

说话间，那位跑堂的年轻人端来四五菜式，又添了瓮好的新酒与几碟清小菜，五人凑在一桌之间，谈谈城中趣事与城外行商所见，极为洽。

云仲恍悟，于是面更有些发。

云韩两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