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辞。”人唤来小二，便要结酒钱，可分明是醉意涨，一双目却是盯了少年，轻咳两声，“这两日未曾开张，中羞涩，要不借小师父上银钱一用，过后再还？”

一十九海碗褪月，世事清明，虽满醉意，而前风雨通透。

随后转向少年，又变为满脸笑意，“接茬说，也好叫贫那几声小师父，没白白叫来。”

少年瞪，“说得哪里话，酒钱各结，咱又不曾熟到哪去，甭想占便宜。”

旋即撇下银钱，信步而走。

才生生开辟条坦途。”少年就这么一手撑桌，一手擎酒，絮絮叨叨，譬如村镇外，说起家常的暮年老叟般，轻描淡写讲起。

“就这么座偏僻到过路人都不愿歇脚的镇，巷外摊，穿不起金银却是满指老茧的妇人家，教训自家小儿，巷里炊烟重重叠叠，远比不上江湖中奇山峻岭，烟云叠嶂。”

“厌的非是鸟雀声年年不尽同，而是观当中带唱的那位，已然是换他人，可自个儿却还未曾将经文背得明白。”

少年白过人一，“我可不，有师兄有师父，世间更有千百好酒，门空门，反倒没意思，如何都要在这世上洒脱逍遥走一遭，方不负生来二字。不愧难求，不悔总要记挂心。”

云仲却不再开，接连要过一十九海碗褪月酒，喝得丁不余，面亦是朱红，单手撑笑，“还有甚好言的？所欠下愧憾难还，不得长生，后也不过无知无识；槐柳叶片纷纷而下，积数月而与泥一并无二，那又如何，昔年枝曾见南风动山，云影绿，悠悠白鹭过天际，纵使是叶化泥，不见其形，就能说是没到世间走一回？”

“憾愧两字，怕是世间唯有令去人长生方可补全。”少年稳稳端起酒碗，一连饮过数合，看得一旁闲下的小二都是心惊不已，绕是褪月不甚醉人，这酒摊活计十载有四，也从未见过能这般如饮鲸汲的酒虫，偏偏这酒虫瞧相，亦不过是十四五上下的少年，有心去劝，却被那已然烂醉的人横起卦旗拦住，歪歪斜斜瞪去一，“正是有心饮酒的时候，前来扫兴作甚，即便是饮得酩酊，酒钱自然不少半文，莫要便是。”

“雀不留空，而痕自留，”人闻言也是笑起，“我倒觉得，小师父倘若是了门，没准能走得极远。”

人立起一双醉，似乎是想借醉意辩驳两句，将未酒往袍上蹭了蹭，却又忘却了应当如何接话。

“可就是这么旁人看来的地界，却是极好，”添过两海碗褪月，少年并无半醉意，腰板得奇直，往西北瞧去，浑然不顾层楼遮，“长所说的诸般长生求不得，其实除却自不甘外，最不甘，是亲眷难得长久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