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今晚闭门极晚，那位一改往日脾气时常在城中面的老汉，守着渐渐有些暑气的晚空，浑气机从缓缓落下来，又变回本来那位脾气很是古怪的寻常老汉，朝巷极远极远的方向看去，发觉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看透这位年轻人的心思，可今夜之后，倒有些所得。

「的确要找你些事，情归情，买卖归买卖，但在我看来，这笔买卖可。」

但老汉疑惑之在于，旁云仲听罢这番话后，瞧瞧掌心里的玉瓶，起不声不响又是放回老汉手中，松松垮垮坐回原地。

老汉很是随和朝孩童，扔过去两枚铜钱，吆喝着让孩童买糖球吃，而后才继续，「这一神仙气啊，足够能化腐为奇，想当年分扬镳时，老夫总是惦记着从那人手里讨要过来，虽说受制于此，要关没准也能吊住气，不论是将你那如同麻似如何都难梳理齐整的经络由涓涓细拓为浩江海，还是令你坐四望五时填补起空缺，凭空得来个冠绝人间的五境修为，这般机缘，当属是双鱼玉境之中最大的一桩，甚至比起那萧锡所得的两样还要金贵些，拿你小赚银钱，换这么一桩你此生都未必能见着的好大机缘，你说谁赔谁赚。」

，怎么都只是个穷苦卖力的老人家，此时神离威严肃然。

这次老汉很久都没继续说话。

至于那枚装有生死人白骨神仙气的玉瓶，云仲甚至连看都不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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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近乎等同与双鱼玉境的老汉所言的生意，仅是令云仲日后为引刀人，如是双鱼玉境蒙难，云仲需使浑解数，保双鱼玉境中苍生百姓飞禽走兽不损，但分明如今有四君坐镇，整座双鱼玉境已是愈有兴盛之意，可偏偏是这等时节，老汉将此事托与云仲，既无多少修为，亦无甚非凡之，似乎从始至终，只是南公山中最不起的小徒弟。

「我家所在那小镇里，从前有段童谣，传唱不知广不广，总归是已有许多年未曾再听过，」云仲翘起来，取来来时拎的半壶酒，舒坦地嘬过两，浑然不顾旁分明气势愈，威仪愈重的老汉，自顾自慢慢，「糖在瓷瓶里，孩童要吃糖，吃糖需得凭手够，孩童却是不晓，满满抓过许多，奈何手如何也不，到挨了顿好打，才晓得事要一件件，糖要一截截吃。」

月朗星稀。

「不要？」

古时沙场当中有引刀人一说，尤其夜战时节两军对垒，需有引路军卒，掂刀擎炬冲阵在前，故而死伤最重，但每逢夜战，必不可缺引刀人。

从远走来几个结伴而行归家的孩童，瞧见老汉蹲在门槛，纷纷朝老汉扮个丑脸，可还是有好心的孩童学自家大人模样，说这天还算不得暑，最好莫要赤膊，老者本就骨弱，千万别着凉。

好像这个人间总有人不费灰之力就能拿到旁人终生都难及的东西，也好像总有人觉得自己两手空空，好容易捡来一些旁人看来算不得多金贵的东西，又很快从指当中渗去，散逸开来，好像从来没落到这人的手上。

老汉只觉得荒诞。

相反云仲则是未曾将此挂在心上，拎着酒壶与平日悬挂在腰间的葫芦，去往酒馆里打得满当，晃晃悠悠走回府邸，在叶翟府邸门前停留了一阵，还是不曾叩门，自行离去。

随后老汉从怀中摸个品相极好的玉瓶，随手甩到云仲掌心里。「里便是你的一场机缘，如是寻问底，这机缘不是老夫送你的，而是那个指萧锡的老不死相赠，明面上说得好听，是手谈输给我，实则凭那人的棋力，大概只要是人，哪怕古往今来受人捧最重的国手，都难以讨到丁便宜，又何况是亲手断送所谓神仙路的我。」

「我自认不是什么能人，虽与前辈很是有些情，但如此大礼，怎敢安安稳稳将手伸去，若是有后悔可找仅需挨通打就是，可要是没有回路，怕是要将一只手搭去，好人人都愿占，可惜这事晚辈当真不愿赌。」

「是前辈说的可，还是老说得可？」云仲歪问，有意无意看过那枚牌匾，很有些慨。

赤膊的老望向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