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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如熊熊烈火,一瞬间就吞掉了他最后一点侥幸。顾行止知道幻境里的自己彻底失去理智为心魔所蛊惑,他幼时逞的英雄、后来报恩的执念,以及几不可闻的一点微小情愫,都成了耳边煽风点火的一声熟悉的嗤笑。
顾行止看着他自己提着剑转身出去。
他破了心魔誓,杀了许多人。
拦在他面前的家丁仆役倒在他剑下,面孔熟悉却不是他的阿决的明少爷倒在他剑下,红着眼要替弟弟报仇的明礼也倒在他剑下。
其实他没打算杀掉无辜的凡人仆役,但他们一个劲地挡路,摔出去还爬回来,真的好烦人。
其实他没打算直接杀了明少爷,一剑废掉丹田总能让这位惯坏的少爷长长记性,但这人明明都痛得说不出话了,怎么还敢就自个儿撞上来,撞死在他剑刃上。
其实他没打算再去杀了明礼,明家这位首席实实在在对他有恩,但明师兄发疯般一心为弟弟报仇,非要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淌下来,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洼。
他忽然感觉一阵恍惚。
他少时失去父母,一身修为还了师父,锦绣前程让了妹妹,现在勉强算情窦初开的对象、重塑道途的恩人又皆陨在他剑下。
顾行止看着他自己安抚好妹妹和卢成,在夜半时分收拾行装悄悄离开了无忧城,继续一个人走下去。
断尘缘孑然一身,血祭剑大道无情,破妖邪斩万魔,一人一剑,走上无情无悲无喜怒仙人道。
“这才是——你的道!”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犹如当头棒喝,震得他耳朵嗡鸣心脏震响,“小子——无知,回头——是岸,速速回归——宿命!”
终于是在和我说话了吗?
“管你是在装神弄鬼什么,”顾行止冷笑,眼睛里有一种锐不可当的锋利,“我只答一遍,去他妈的宿命,我只要阿决。”
阿决是骗他的又怎么样,小少爷笨死了,哪有撒个谎就跟人亲嘴睡觉的,勾着自己双修那么多次当然要负起责任给他做道侣。
藏在幻境后头的家伙毫不意外地发怒了,铺天盖地的威压气势汹汹地袭来,几乎要碾碎顾行止的胸骨。而被迁怒的年轻修士撑起摇摇欲坠的结界,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满手都是血沫,偏偏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
顾行止在认真地替幻境里头的两个人觉得遗憾。
都是大差不差的经历,偏偏幻境里头的自己——那个自负的笨家伙居然走到断情绝义不可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