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振国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冷下来。“先把石钱给人家再说。回，我们卖西红柿。”

李素珍的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是了，丈夫还没回来。难不成是起夜去了？可别黑咕隆咚地摔倒在粪坑里，这样的事儿，不是没有过。听说，赵主任从前有个儿，就是起夜摔粪坑淹死的。

“妈，怎么啦？”胡舸帆披散着发跑来，她后，跟着同样披散发如饿死鬼一般苍白的胡报。

“老胡，”李素珍悟着，还在剧烈地起伏。她伸一只手，去摸丈夫的手。“刚才那个梦……”——她摸了一个空。

胡振国看了看三女儿，抚着女儿柔的黄发，慈地说：“从今天开始，爸爸不烟了。”说完，他看了看屋里，扬声喊：“动作搞快儿！”

她一震，手向黑暗里摸，枕边空空如也。她突然想起，恶梦间，仿佛有过动静，是了，恶梦的碎片里，有过胡振国的咳嗽声，好像有一大痰卡着他，他咳得十分厉害，他翻来覆去地咳，后来起了，离去了……

李素珍啜泣了一下，看了丈夫一，站起来走里屋。一会儿，她从里屋来，把手里的一叠钞票递到丈夫面前：“全都在这儿了。”

天空已经完全透亮，天的太一个圆圆的红通通的脸儿，挂在天边，努力往上爬的样。今天又是一个好晴天。万在它的照耀下，喜和不喜地，茁壮和不茁壮地，自愿和不自愿地，节生长。

她顾不得穿衣裳，在枕上抓了一件袄下床就往外跑。没跑到门边，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她一个大趴摔到地上，伸手一摸，一堆人。

“你爸爸……”李素珍吓得说不话来。她咽了一，“他……他摔倒了。”火柴烧着了她的手，她连忙丢掉火柴梗。

这堆人发咕噜咕噜的声音。是痰卡在咙里的声音，又像在嘀咕说话。李素珍大叫一声老胡，哆嗦着手从怀里掏洋火，一划，洋火断了，又划，又断。突然她手一抖，半盒洋火全打倒。她在手边胡摸到一，哧——终于划燃了。微弱摇曳的火柴光下，映躺在地上的丈夫苍白的脸。

夜，又又沉。李素珍被一个沉重的梦浆糊着，任凭她怎样努力挣扎，都胶着着、束缚着，挣扎不来，连呼都几乎窒息了……

黑暗里没有一儿声响。

亲。

“快吃吧，上工的上学的，别迟到了。”胡振国把碗筷放到饭桌上，站起，扛起门边的大号锄，独自先了门。

“咚——”，一声响，李素珍大惊，断胶而醒。仍然如压大石，窒息的味还刻骨剜心。她长长吐一气，又一气，在黑暗中喃喃：“老胡，我梦了……”

丈夫去了哪里？去了多久？为什么还没回来？

胡振国什么都没说，接过钞票，放上的荷包。

“爸爸爸爸，你的烟杆带掉了。”胡月静抓起饭桌上父亲的，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