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裂的小脸,背过身,偷偷抹泪。
夜晚,三个人窝在一张炕上睡觉。
鹿饮溪躺在中间,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顾明玉和外婆说,已经在城里安顿好了,要接她们去过去住,城里的学校好,在乡下会耽误她的教育。
外婆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也学不会普通话,就想在乡下种田养鸡,只说:你把囡囡接走吧,我不去了,你还年轻,再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要对囡囡好的。
顾明玉叹了声气,说:不找了,对她再好也是没血缘关系的,我不放心,她也还想着她爸。就让她再陪你几年,等要上初中了,我再接她出去。
那次回来,顾明玉只待了三天。
那三天里,她被别的小孩欺负了,总算可以咬牙切齿地说一声:我要回家告诉我妈!
平时她说这种话,都会被嘲笑你没有爸爸!、你妈妈不要你了!
只有那三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要回家告诉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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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她知道顾明玉要离开,躺在床上,装睡。
顾明玉亲吻她的脸颊,和她说再见,她不回应,等到顾明玉走远了,她才躲在被窝里呜咽。
第二次回来,是处理外婆的后事,她坐在院子的泥地上,嚎啕大哭,怨顾明玉的冷漠,恨顾明玉没有早点带外婆看病,自那之后,隔阂始深。
鹿饮溪望着桑桑的妈妈,慢慢红了眼眶。
这个母亲,在悔恨交加中,迅速苍老。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躺在了病床上,顾明玉会不会和眼前这个母亲一样,后悔不曾从小陪伴。
如果她留在了这个虚拟世界,再也无法在现实见到她,顾明玉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想她?
今晚你们一个成了鹌鹑,一个成了兔子。把鹿饮溪从病房接走,回到了家中,简清轻轻摸了一下她的眼尾,问:为什么变兔子?
鹿饮溪的眼眶还有些红,反问道:桑桑的病情进展了?
简清嗯了一声,淡声道:全身多处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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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癌术后肺转移,已经算是晚期,原定方案是化疗缩小肺部病灶,再行手术切除,现在,病情再进展,二线治疗失败,再无药可用,身体也实在承受不住了。
过两天,我会让张跃去问她们,想转三区的安宁病房,还是想回家。
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医生会和家属商量,转病区,还是出院。
不是所有病人都想要待在冷冰冰的医院,有些人,渴望在家里走完最后一程。
鹿饮溪的语气近乎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怕你会难过。
简清没把这话说出口,看鹿饮溪忍泪水忍得肩膀一抖一抖,手指紧紧抓住沙发边缘,紧得指关节泛了白。
听闻一个人死亡,和亲眼目睹一个人挣扎地死去,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后者痛苦许多。
简清伸手擦去鹿饮溪的泪水,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以后不要和癌症患者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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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这话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简清今晚的心情也不太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