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我去看过李仲生和一些画家在中山堂举行的「现代绘画联展」,隐隐感觉到,现代绘画在台湾的画坛将掀起浪cHa0。
李仲生是杭艺的老师,和庞薰琹一样,也是决澜社的一员,来到台湾後,他成立美术研究班,偶尔也到临沂街来,晚上聊得晚些,就跟着我们这群学生一起打地铺。
或许是因为李老师留日,受现代绘画的风格影响较shen,常常在报章杂志上看到他介绍西方的现代主义,不止於绘画,他更强调的是一zhong现代化的JiNg神。
我拿去年的一幅油画给老师看,这幅画注重块面结构,sai尚的画风。画面中少年的面目不明确,shen上的西服十分抢眼,我还在练习sE彩的运用。
李仲生跟我说:「现代绘画要把JiNg神的基础放在第一位,技术的基础放在第二位。要看到JiNg神,这幅画才有价值。」
我边想边说:「现代绘画ju有破坏X,从破坏中找建设,显然的,这zhongJiNg神就是时代的JiNg神。」
老师摇了摇tou:「不只是这样,再放大来看,我问你,你怎麽描述现代艺术?」
「现代艺术的特徵,就是自由、强烈、单纯……」
李仲生还是摇了摇tou:「不只,你捕捉到的,还在表象的层次……」
过了一个月,我又拿出刚刚画好的一幅油画给他看,画面中一nV正面,手抚着x,一男背向,只穿一件短K,抱着婴孩,一孩在脚边,全ch11u0,另一个隐在背景里全shen白衣的nV人。
他一看便说:「你用了毕费的黑线条和毕卡索构图来达成新的画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中有你想说的话。」
当中确实有我想说的话,但画完这幅画摆在墙上,自己看了十多天,老觉得画里tou少了什麽,究竟少了什麽?也说不出来。
去年和廖未林在合作大楼举办一次联展,三十岁推出画展是我的心愿,但就像一颗石子丢到海里,一瞬间就被浪cHa0吞没了。没见到报章杂志多少报导,也没卖出几幅画。我心里发急,要当专职的画家,眼前的chu1境,只能靠自己拚搏出一条路来,我不想去依附谁,也不相信依附会是一个艺术家的路。
每天天未亮出门写生,河堤、港口、寺庙、农家、街景、平jiaodao、面摊……整座台北城,各zhongsE彩充满在各zhong角落、各zhong生活场景中,有时是一瞬间就x1引住我,挥笔立就,有时是躺在床上时突然有个场所tiao了出来,成了一幅画面,召唤我走进去。
在画笔尚未落纸之前,是有一zhong观念在支pei,但一落笔,感情就支pei了一切,所有的意志全退开了,所以,一幅画的结果往往跟预先的想像完全不符,带着我往前跑的是什麽?
我常常在绘画里感觉到一GU超越自己的力量,那是,远古到未来,人一直呈现的一zhong共通的、不变的基本因素,那是直觉、本能、天真。
不是观念。
报章杂志上对绘画艺术的讨论越来越多,这是好现象,许多攻击现代派的观点,将画坛炒得火热。也许,现代绘画的激变与创新的破坏力,正给文化界丢出一颗ju石。
取材自由,形式单纯化,sE彩大胆,笔调随着创作者的个X而自在地涂描,这zhong演变,说他是的也可以,说它是过程也可以,实则,每一件事的每一过程都有它永恒的价值。
「就像我此刻坐在墙边吃着这碗川味牛r0U面,得经过多少过程,多少人的付出,才得出眼前这一口的美味呀!」一大口面吞下肚,一边想着,感到滋味无穷。
综观古今中外的绘画史,我shen信,人唯有靠自然才会丰富,才会伟大,艺术家更需如此,历史上绘画的B0兴时期与颓废衰败,都是因为一个重新认识自然,一个轻视了自然。
自然,不只是山川海liu,不只河岸边的野草、鹭鸶,寺庙ding上的飞檐、老厝前的窗棂光影,甚至庙前空地上老人的闲坐,都是自然。
但他把she2tou伸进自己的嘴里tou搅动,那算不算自然?
他是中山北路的美术社里巧遇的一名法国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