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忽然觉得它们像一群被碾碎的蚂蚁——每一只蚂蚁都曾是他引以为傲的武器，现在只剩一地残骸。

殿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被掀飞的屋顶缺口漏进来，落在他残魂上，像一层极薄的、冷冰冰的纱。

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那时候他刚踏入圣境，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打破东灵半岛数千年来无人能突破的境界壁垒，能以一己之力超越初代门主，能把整个半岛踩在脚下。然后他就被三派联手围攻了。那一次他Si了——不是真Si，是r0U身被毁，yAn神逃遁，躲了十年才重新凝聚r0U身。复活之后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回东灵，去了中州，用一年时间把自己养肥了再回来。结果还是输了。他以为自己输在不够强，输在鼎炉不够多，输在神根没有被完全炼化。但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殿外那些并肩站着的男男nVnV——白灵半身染血却仍把芷仙子护在怀里；珢护法自己经脉还没恢复，用断剑撑地挡在媚儿身前；辰龙和幻影同时把外袍脱下来，披在雪儿和霜儿肩上；凌峰把重剑cHa在地上，剑柄上那根红绳是小雨从凡间带回来的，被海风吹了太久，边缘已经起毛了；小浩和小雨并肩站在神根祠前，两人的手在袖子里十指相扣。

那些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往后退过。不是因为不怕Si。是因为他们身后站着的人，b自己更重要。

他想不明白。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修士，见过无数为利益结合的伴侣、为功法双修的同门、为权势联姻的家族。他以为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全部的关系——互相利用，互相掠夺。强者吞吃弱者，弱者献祭自己给强者。天经地义。但眼前这群人不是这样的。白灵为了给芷仙子争取时间引爆自己的全部灵力，辰龙把之力从T内cH0U出来化为柔丝缠住百圣的手腕替幻影挡下致命一击，小浩和小雨跪在神根下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把自己本源往外推——不是怕对方Si了自己活不了，是怕自己活着对方却Si了。

他们每一个人的Ai都是双向的。不是“你Ai我所以你要给我”，是“我Ai你所以我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也许是从他们在凡间以普通人身份重新相遇那一刻开始——从白秀才在槐树下第一次吻芷娘时嘴唇上那GU淡淡的松烟墨味开始；从恳哥在铁匠铺门槛上把刻着“媚娘”的剪刀递给她时手指微微发抖开始；从陈少东家在药铺后院把洗g净用白线扎成束的参须放在阿雪手心开始；从小欢在栈桥上把红头绳系在阿霜手腕上，咧嘴露出那颗歪牙开始；从令猎户在核桃树下把手掌摊开，掌心里是两块g巴巴的饽饽，大的一半给阿浩，小的一半给自己开始。

也许不是从那时才开始。也许更早——早在他第一次囚禁媚灵和风灵时，她们被锁在海底洞府的刑室里，每天晚上隔着石壁用手敲墙，互敲三下，一下一顿，反复循环。从前她们以为那是“我不疼”，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三个字——在彼此都以为活不过第二天的黑暗里，她们用手指在石壁上反复敲出的，是“我Ai你”。

他在中州边境吞了那么多nV修的本源，每一份本源里都有这种力量。他以为是杂质，是反噬，是那些nV人临Si前不甘心的诅咒。但此刻那些残余的本源正从石台的裂缝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的，极细，极淡。不是诅咒，是记忆。一个被掳走的年轻nV修，丹田被cH0U空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在自己手心上画了一个圈，是她丈夫每次出海前都会在她手心里画的圈。她丈夫是谁现在已无人知晓，但她到Si都攥着那个圈不肯松手。一个老妪，抱着孙nV躲进地窖被百圣从地窖里拖出来时还在轻声哼着哄睡的童谣，没唱完的那半句童谣被她的本源封存在暗金雾气里，在百圣T内沉淀沉淀，始终没能被炼化。一个刚及笄的姑娘，被他掳走的那天早上偷偷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封信，是写给邻家少年的。信上只有一句话：等我回来，我给你绣个荷包，b上次那个好看。那封信至今还在她枕头底下压着，被风吹过，被雨打过，墨迹已经模糊了。她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