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很晚才意识到一件事。
在那之前,他一直以为,
学校是最糟的地方。
後来他才明白——
学校只是让他学会怎麽忍。
而家,才是让他学会不要期待的地方。
夜sE静静铺开。现在的他坐在高chu1,城市灯火在远chu1闪烁,稳定而冷漠。他不需要闭上眼睛,那些画面也会自己浮现。
不是因为他放不下。
而是因为——
那是他第一次知dao,原来「被收留」和「被需要」,是完全不同的事。
那一年,他十三岁。
放学回家的路很chang。
不是距离远,而是他走得慢。
他总是刻意在校门口停一下,在便利商店前站一会儿,看着里面亮着的灯,假装自己只是想买东西。其实他只是想拖延——拖到一个「差不多该回去了」的时间。
因为回家,并不代表安全。
只代表,另一tao规则要开始了。
门一打开,客厅的灯亮着。
电视声很大,音量刚好盖过人说话的声音。新闻在播,画面里的人语气激昂,谈着和他毫无关系的世界。
「回来了?」
舅妈的声音传来,没有抬tou。
那不是询问。
b较像确认——
确认家里多了一个需要被计入的存在。
「嗯。」他应了一声。
「洗手吃饭。」
语气平稳,没有情绪。
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饭菜摆得整齐,分量刚好。
那个「刚好」,不是T贴,是控制。
他坐下来,自己盛饭。
盛多少,要自己记得。
因为多一点、少一点,都会被注意到。
筷子碰到碗边,他立刻停下来。
声音太清楚了。
他很早就学会这件事——
在这个家里,安静是一zhong义务。
「今天在学校怎麽样?」
舅妈忽然问。
那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正常到如果你不知dao前後文,甚至会以为是关心。
林天乐停了一秒。
「还好。」他说。
这个答案,他用过很多次。
因为「还好」代表——
没有需要chu1理的问题。
舅妈点点tou,夹了一口菜。
「你们现在课业很重吧?」
「成绩要顾好,不能再出状况。」
那个「再」,说得很自然。
彷佛他一直在出状况。
「嗯。」他应了一声。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dao,只要多说一句,接下来就会变成一场「讲dao理」。
而讲dao理,是他最输的地方。
吃到一半,舅妈忽然放下筷子。
「下个月水电费会涨。」
她说得很随意,「你房间晚上不要开灯开太久。」
「好。」他立刻点tou。
「冷气也少开。」
「洗澡不要太久。」
每一句话,都是提醒。
提醒他:
你在消耗。
他低tou吃饭,hou咙有点jin。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他正在心里计算——
哪些地方还可以再省一点。
饭後,他把碗洗乾净。
洗得很慢,也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