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她没说的那一晚

她是隔天下午才出现在门口的。

时间刚过一点半，他正低tou帮针盒zuo最後一次确认，门被敲了两下。

那节奏很轻，跟她平常边踢门边喊「开门，小鬼」的习惯完全不一样。他抬tou，心里一jin。

门没锁，他快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feng。

她站在走廊里。

妆几乎是卸掉了的，眼pi上只剩残留的淡灰，嘴chun褪成接近本sE的粉，tou发紮成一个随便的ma尾。

她穿着那件他见过很多次的黑sE帽T，帽子没dai起来，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看起来b平常小一号。

「你怎麽——」他刚开口，话就卡住。

她右脸颊有一小块泛红，像是被什麽东西ca过，还没zhong起来，但在这张一向张扬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手，像是习惯X要拨tou发，指尖掠过那一块时，表情微微皱了一下，动作停住。

「怎样？」

她淡淡说，「看起来很惨？」那语气跟昨天一样随便，只有hou咙的沙哑出卖了她。

他让开路。

「里面。」

他说。

她走进工作室，像是第一次对这个空间感到陌生一样，视线慢了一拍才落回桌子和椅子上。

「你没关店？」

她问。「两点有预约。」

他说，「你说你会来。」

她笑了一下，笑意轻得快要看不见：「我有说喔？」「有。」

他y生生把那个字ding出去，突然觉得自己执着得有点可笑。

她没再多说什麽，只是走到椅子旁，整个人往上一坐，像是一路靠意志撑到这里，终於找到一个可以放下来的地方。

他关上门，把铁门也拉下一半，隔开巷子里的声音。

「昨天——」他转过shen，忍不住开口。

「昨天很好玩啊。」她抢先一步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灯很亮，音乐很吵，杯子很多，话更吵。」

她说「很好玩」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任何光。

「他老婆呢？」他问。她沉默了一下。

「b我想像中安静。」她说，「很会看人，也很会看场面。」

他越听越不安。

「你脸——」他指了指自己脸颊，示意。「不小心。」

她说，「杯子太多，手hua了一下。」

撒谎的时候，她眼睛会往左上角飘，这是他这一年来慢慢学会的。

她现在就盯着桌面，眼睛一点也没飘。

那不是不撒谎，是连撒谎的力气都省了。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你要跟我说实话吗？」他问。

她抬眼看他，视线慢慢往上爬到他脸上，最後停在他额tou上，像是不太敢看得太清楚。不到一秒，她又把眼神收回去。

「小鬼。」她说，「你很可Ai，你知dao吗？」

这句话在平常会被当成调侃，现在听起来却带着某zhong疲倦。

「我只是想知dao，你有没有受伤。」

他说。

她低tou，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她熟悉的那双——细、白，关节略突，指甲留得不chang。

只是关节chu1隐约有两dao红痕，像是某个地方抓过来的指甲印，褪sE得很慢

她用另一只手把那几dao痕遮起来。「我没事。」她说，「我还在这里。」

这个答案对於任何一个普通日子都够了，对昨晚那通电话之後的她来说，却显得过於节省。

他站在那里，突然生出一zhong怪异的感觉

——好像他是站在岸上的那个人，而她从什麽地方游上来，全shen都是看不见的水。

「那个两点的客人，」她转开话题，「还会来吗？」「我有确认。」

他说，「她说会准时。」「好。」她说，「那就照常。」

她伸手，把桌上的设计稿拉过来，翻了几张，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他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敲打同一句话：这不正常，这不正常。

「如果你不舒服，今天我可以跟客人说改时间。」

他说。「不舒服？」她挑眉，「我哪里不舒服？」

「你脸……」他还是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she2尖ding了ding内侧的脸颊，像是终於愿意承认那一块存在。

「她手上dai戒指。」

她淡淡说，「打人的时候b较有说服力。」

这句话说得太随意，随意到像在讲某zhong专业上的小技巧。

他连呼x1都忘了。

「她有没有——」他不知dao自己想问的是什麽，「他有没有在场？」

她把稿纸放回桌上，指尖在纸边沿磨了磨。「他在。」她说，「站在旁边，看着。」

这句话b那dao红痕还要像伤。

「他说什麽？」他问。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一个说法，选一个伤得b较不重的版本。

「他说，对不起。」她最後说，「说事情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