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多年里,她见识过他清算错误的方式,从财报的细节到被忽略的小数点,他可以用一个眼神让下属回去重做整本年度报告。
她挑起眉,「你刚刚在会议里问风险,那不就是提醒?」
他没有否认,「那是我的工作,我在想的是——」他停了一下,眯起眼睛,「你现在这个火,还能维持多久。」
「你担心我会被磨平?」她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一点不屑,「你忘了老宅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
他愣了极短的一秒。
「风每年吹,叶每年掉,」她说,「树g只会更粗壮。」
那种壮来自一次次掉叶、一次次长回来的经验,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让他听懂,她早就不是那个摔倒就哭的nV孩。
他盯着她,眼里掠过一丝难以界定的情绪,记忆里另一个画面浮起来,那年她在医院走廊上哭得眼睛通红,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她母亲病情速报,那次他走过去想学以前那样用几句冷话b她收泪,话到喉咙里却卡住,最後只说:「你如果不想被人看见,就先把眼泪收掉。」
她靠着墙,一边cH0U气,一边说:「我没有在给谁看。」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她哭不是为了求安慰,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再站起来,现在的她,已经很久没在人前落泪,她用别的方法抵抗世界,舌头和脑袋b眼泪更快。
「你刚刚在会议里的眼神,」她把眼神拉回现在,「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在反对我,你是在看我有没有准备好承担。」
他沉默一会儿,最後点头。「你看懂就好。」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步伐轻快的在不同场景之间切换,走到门边,她停下来,回头。「你也要记得,」她语气忽然轻了些,「我不会因为你是执行长,就在简报里换掉我觉得对的句子。」
那句话像一枚小小的石子,丢进两人之间那条线。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敬畏,只有清醒的分寸,与一点藏不住的你以为你可以管我?的火光。
那火光曾经让幼年的她在院子里一边哭一边跟他僵持,现在让她站在台上,敢在他面前说不要乱卖。
他忽然有一种很突兀的感觉,他是不是回来得太晚,她已经长成一个不需要他替她守局的人。
门在她手中拉开一半,外面的走廊有别的部门的脚步声传来,还有咖啡机运转的低鸣。
「今天中午怎麽处理?」他几乎是不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