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因为各种猜测而变得冰冷、烦躁的心，涌上了一股暖流。

“我没得事。”

她摇了摇头，用尽可能平静的方式，将今天在食堂发生的那场冲突，简单地向他叙述了一遍。当然，她省略了那些血腥暴力的部分，只重点描述了苏闵斓是如何用“和龙玄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来对她进行污蔑和攻击的。

果然。

听完江玉的叙述，江武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妈的！这帮狗日的杂种！”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昂贵的红酒和精致的果盘，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泼脏水？！他们他爹的就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子当年在扬江，就是着了这种道！这帮所谓的名门正派，背地里干的全都是些男盗女娼的龌龊事！玉儿，你别怕！告诉幺爸，那个叫苏闵斓的小哈麻皮，是哪个球部门的！老子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大伯，让他动用何家的关系，不把他弄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他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杀气。看着他副暴跳如雷的样子，江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发泄完。

许久。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2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一根雪茄，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才用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的口吻说道：“对不起，玉儿，幺爸我失态了。只是……一听到这种手段，我就想起……想起当年的事……”

“幺爸。”

江玉抓住了这个机会，用极其严肃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你仔细听我说。”

“你说，有没有可能……”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说了出来。“……当初在宜市，你看到的那个所谓和柳家人在一起的江瑾，也只是别人，泼在我们家，泼在他身上的……一盆脏水？”

江武叼着雪茄的动作，僵住了。他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猩红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玉，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干涩和颤抖，“玉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当时，是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江瑾那个畜生，和柳家的那帮杂碎站在一起！我……”

“你真的‘亲眼’看到了吗？”

江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辩解，用近乎于审问的、冰冷的口吻追问道，“你看到的那个‘江瑾’，他跟你说话了吗？”

2

江武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时，有没有做出任何，只有真正的江瑾，才会做的习惯性动作？”

江武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

“他当时使用的术法，你确定，百分之百，是我们江家嫡传的、没有任何问题的正统道法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形似，而神不似？”

江玉的每一个问题，都扎进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他一直不愿去触碰，甚至下意识忽略掉的……疑点。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她的口吻，变得愈发冰冷。“画皮迦南的案子，你应该也听说了。柳家，既然能培养出画皮这种懂得用人皮面具和幻术来伪装的邪物，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用类似的手段，制造出一个……假的‘江瑾’呢？”

这最后一个问题，彻底击溃了江武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焦痕，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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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拼命地回忆着宜市那个血色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站在柳家人中间的“江瑾”，他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眼神，冰冷，陌生，充满死气，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虽然性格有些孤僻，但眼神总是清澈明亮的哥哥。

他当时使用的术法，现在想来确实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和阴冷，与江家正统道法浩然正大的气息，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会在得手之后，那么轻易地就让他江武逃脱？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刻意。一场……事先排演好的、专门演给他一个人看的……戏。

“不……不可能……”

江武抱着头，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这不可能……如果……如果那不是江瑾……那……那我这几个月……我……”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那么，他这几个月来对亲侄子的刻骨仇恨，他对复仇的执念，他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