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明闭上，长长吐一气，像是终於放下了某一直绷的东西。

「我试过。」他继续说，「二十年前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我也曾想过，要把一些不合理的规矩改掉。」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不是继续掩盖，而是主动承认错误，并且，支持重新选线。」

沈回听着，语气依旧平静。

季无明看着他，苦笑一声。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看了周既明一。

「後来我发现，改一条规矩，会牵动十条线，每一条线背後，都是无数人的利益。」季无明苦笑，「我改一次，就会多一批恨我的人。」

「你们知吗，这个位置，坐上去之前，我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能改变一切的人。」他说，「坐上去之後才发现，所有的规矩、所有的算计，都已经运转了太久，久到本没有一个人的意志，能真正撼动它。」

「你说得对。」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想改了，只想着怎麽守住这个位置，不被人拉下去。」

「东药库的暗格，还有装货那批被劫走的箱。」苏照晚回答，语气平静，「今晚牵扯的地方，比你想的还多。」

「你也可以选择，公开承认这条选线的规矩，本就有问题，并且，让它重新开始。」

「比如他。」

「你们今天来，是想拿这些东西，威胁我退位？」他问。

裴问渠这时开，语气沉稳。

「後来呢？」唐小满问。

「你可以选择继续用昨晚那手段，清除所有可能威胁你位置的人。」沈回语气平静，「但你要清楚，昨晚那五个人，已经被送去执法堂了，这件事，瞒不住了。」

「因为你知，只要她还活着，这个位置，就从来不是真正属於你的。」沈回接话。

「我没说要你一个人改。」沈回说，「我说的是，你可以选择不再阻拦。」

「你也倒戈了。」

「是。」他说，「这就是为什麽，我不怪她当年选择放弃。」

「什麽选择？」

季无明沉默了很久，殿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掌印，执法堂这边，昨晚那五个刺客的供，已经足够让整条线的人，开始质疑你的位置。」

季无明的目光落在那叠文书上，脸微微一变，却没有伸手去拿。

「一开始，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她说，「後来，是因为看见太多不该发生的事，发生在不该承受的人上。」

季无明沉默片刻，缓缓，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坦然。

「我没有倒戈。」裴问渠摇，「我只是，终於等到一个，能让这条线变得乾净一的机会。」

「所以昨晚，你派人去清人。」苏照晚上前一步，将怀中的名单和契书放在他榻边的矮桌上，「这些是你们这些年来，用这条线的肮脏事，全都记在这上面。」

季无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後停在唐小满上。

「所以你变成了，你当年最不想成为的那人。」

「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

「你呢？」他忽然问，「你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是为了什麽？」

「今天之内，整条线上的人，都会知，掌印亲自下令，对候选人动了杀招。」

「你知自己在说什麽吗？」他终於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条线的规矩，运作了不知多少年，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改的。」

「不是威胁。」沈回说，「是给你一个选择。」

季无明顺着

「结果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夜睡得安稳过。」

季无明看向他，神复杂。

唐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