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刚满十六岁。虫族历法，正是雄虫成年的年纪，不过他依旧无忧无虑，心如幼崽一般。

抚摸的手停了下来。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推开他。

西西弗斯茫然地睁开，仰起。浅灰瞳孔在昏暗中泛着的光，那是方才舒适时涌起的生理泪意。

那个词终于落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袍下伸。

桑纳托斯坐在那里，纯白基同的衣摆垂落在地，外罩的黑长袍将他裹成一没有温度的剪影。兜帽的影完全吞没了面容，只能从袍角偶尔的拂动判断那下面确实存在着某生命迹象。没有呼声，没有动作，连存在都稀薄得仿佛随时会周围的黑暗。

下虫卵的神话、古老祭祀着战舞向熔岩中投祭品……历史在石上凝固成沉默的史诗。

“好……什么准备？”

桑纳托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涩，像糙的石板相互。

帷幕外，一缕月光恰好偏移，照亮空气中缓慢旋转的尘屑。

西西弗斯舒服得整个上半都了下来，鼻尖无意识地嗅着兄长袍角上熟悉的冷香——那是常年冰库与古老书卷间浸染的、混合着矿与羊纸的气息，是陪伴西西从小到大的气息，也是他最的气息。

寝重归死寂。连远园的虫鸣，都被厚重的石墙与千年的沉默彻底隔绝。

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判决。

西西弗斯被迫站直，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兄长？”

床榻边缘，一瘦长的黑影从帷幕浮现。

西西弗斯并不害怕这份死寂。他乖巧地将柳条篮往影里又推了推，然后踮着脚，像只认准栖息的夜鸟，啪嗒啪嗒跑到床榻边，自然地趴上那覆盖着黑袍的膝盖。

西西弗斯的影在史诗间轻盈穿行。绕过十二刻满虫族谱系纹样的科林斯式金时，他踮脚摸了摸基上某只石雕甲虫的角——那是他三岁时发现的小秘密，角背面有一天然的裂，正好能卡住一片蓝雪。

桑纳托斯的声音毫无波澜，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石面上。

“三天后，你的成年礼舞会。”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背面。耸的穹隐没在漆黑中，唯有几缕苍白月光从狭窄的气窗斜而下，在尘埃中切割模糊的光。空气凝滞，弥漫着旧羊卷、冷铁与某类似积雪化后的空寂气息。大床榻被层层蛛丝帷幕笼罩，那些近乎透明的银灰织在微光中泛起幽泽，如某沉睡兽的呼般缓缓起伏。

“是时候了，西西。”

“好准备。”

踏寝的瞬间，月光被隔绝在后。

一如既往——冰冷、，布料下是分明硌人的骨骼。但他满足地将下搁在那没有一丝柔可言的大上，甚至撒般蹭了蹭。浅灰的睛在昏暗中微微眯起，咙里发幼猫般细小的呼噜声。

“……成婚。”

他先将沉甸甸的柳条篮藏在门后影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气，努力让嘴角的巧克力渍不那么明显。

“咳嗯，”他清清嗓，声音故意放得绵甜腻，“西西来给兄长请安啦～”

手指修长得近乎异常，指甲是纯粹的墨黑。它拂过西西弗斯沾着巧克力碎屑的嘴角，动作轻得像碰初凝的霜。然后掌心覆上那雪白的发，缓慢地、有节奏地抚摸。指节偶尔过，带来细微的酥麻。

黑袍下的影静默了片刻。

寝的双扇铜门达十米，镌刻着星图与虫纹。西西弗斯熟门熟路地推开右侧一扇隐蔽的侧门，仅容孩童通过的隙里室内沉郁的黑暗。

他眨眨，密的白睫上下扇动，试图在兄长被影笼罩的脸上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