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情绪勒索，有三句标准句型，像三把钥匙，专门开我的愧疚之门。

第一句：「我这麽辛苦都是为了你。」

第二句：「你怎麽这麽没良心？」

第三句：「你要气Si我是不是？」

这三句话，她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连环发动，杀伤力像连环炸弹。

国中三年级那年，我第一次完整T验到这tao「三连击」的威力。

那天是期中考前一天，我熬夜到两点多，把数学题目全bu写完，物理公式也背熟了。早上七点闹钟响，我爬起来时touyun得厉害，眼睛下面已经浮出两团青黑。

我走进厨房，想泡杯热水喝。妈妈正在洗菜，看见我，眉tou立刻皱起来。

「你今天怎麽这麽晚起？

我六点就起来准备早餐了，你倒好，睡到日上三竿。」

我小声说：「我昨天读书读到很晚……」

妈妈手一顿，把菜刀重重放在砧板上，发出「铿」的一声。

「读书读到很晚？

那你哥哥怎麽没说他读到很晚？

他每天都十点就睡，早上六点半起来跑步，成绩还不是照样第一名？

你读书读到两点，结果呢？考试还不是考砸！

我这麽辛苦都是为了你们两个，你们就这样回报我？」

第一句出来了。

我低tou搅着热水，没敢回嘴。

妈妈继续：

「我每天上班赚钱养你们，回家还要煮饭洗衣打扫，腰酸背痛也没人guan。

你爸赚的那点钱不够用，我一个人扛。

结果你呢？连帮忙洗个碗都不愿意，昨天我叫你把垃圾拿出去，你还ding嘴说等一下。

你怎麽这麽没良心？」

第二句跟上，声音开始带颤。

我感觉x口被什麽东西堵住，呼x1变得浅而急。

「妈，我昨天有拿出去……只是晚了一点……」

「晚一点？你知不知dao我等你等多久？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垃圾袋，等到脚都麻了！

你就不能T谅妈妈一下吗？

你到底要把我气到什麽时候？

你要气Si我是不是？」

第三句落地，像最後一记重拳。

妈妈忽然用手背抹眼睛，肩膀开始抖。

她没有真的哭出声，只是那zhong「忍着哭」的模样，b大哭更让人chuan不过气。

我立刻慌了。

「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後会主动zuo……」

妈妈x1了x1鼻子，声音变得虚弱：

「你每次都说对不起，有用吗？

妈妈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妈妈需要的是你有良心。

你要是真的孝顺，就别让妈妈这麽C心……」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杯子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nV儿，而是一台坏掉的机qi——

永远修不好，永远欠修理费。

从那天起，我开始把这三句话刻进脑子里，像咒语一样。

只要听见「我这麽辛苦都是为了你」，我就自动进入「dao歉模式」。

只要听见「你怎麽这麽没良心」，我就会立刻找事情zuo，证明自己「有良心」。

只要听见「你要气Si我是不是」，我就会什麽都答应，只求她别再抖肩膀。

哥哥偶尔也会借用这tao句型，不过他改得更简单、更有效：

「姊，你不帮我，我就跟妈说你欺负我。

妈会哭的喔。」

他说这句话时，总是笑嘻嘻的，像在开玩笑。

但我知dao，那不是玩笑，那是威胁。

我学会的第一zhong生存语言，就是「dao歉」。

第二zhong，是「没关系，我来zuo就好」。

第三zhong，是「我错了」。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说这三句话，家里就不会爆炸。

妈妈就不会哭。

哥哥就不会生气。

一切就会「正常」。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这些话说得越多，

我心里那个小小的「我」，

就被压得越扁，越薄，越透明。

直到有一天，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发现那双眼睛，

已经不会再问「为什麽是我」了。

它只会问：「我今天又zuo错什麽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