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人松开手。

「他们来了，是因为他们害怕或是不害怕，是因为他们快乐或是不快乐，是因为觉得自己像朝圣者，或是觉得自己并没有什麽归宿……」

「是世界。」艾利安看着火盆里正在燃烧的最後一本诗集，「我在烧掉旧世界，给你取。」

那是雷·布伯里的《火星纪事》。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火盆里的火越烧越旺。金sE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图书馆，投S大的、舞动的影。

「别烧完了……」莱拉的声音微弱得像蚊，「留一……给我读。」

艾利安看了一。

「不。」104号摇了摇，它那锈迹斑斑的手臂僵y地伸向火盆，「书上说，维特为了Ai自杀了。我想，这是这本书最好的结局。」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灰。那些黑sE的碎片在空中盘旋，像是无数个黑sE的字母被打散了，正在重新组合成一篇没有人读得懂的诗。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

周围的空气终於和了起来。

他烧掉了《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谢赫拉莎德为了活命讲了一千个故事，现在她为了让莱拉活命，献了自己。

「先生，」104号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这本……也要烧吗？」

「我在。」艾利安轻声说，他的手指梳过她银sE的发，那上面沾满了历史的灰烬。

瞬间，火焰变成了明亮的蓝sE。或许是因为书页里的墨成分不同，或许是因为里面藏着一个机人的灵魂。

书落火中。

「什麽东西……这麽香？」莱拉闭着睛，喃喃呓语，「像是……烤焦的杏仁。」

火焰劈啪作响，像是在为他伴奏。

他烧掉了《起源》，因为化论救不了莱拉。

外面的风停了。

艾利安翻过一页，撕下了第一章，扔火里。

莱拉并没有完全醒来，她的系统还在重启边缘挣扎。她只是本能地受到了源，往他怀里缩了缩。

艾利安坐在火堆旁，把莱拉抱在怀里，让她的背贴着温的气。

火光照亮了莱拉安详的睡脸。

那是他这辈见过最昂贵、也最值得的火焰。

「好。」艾利安随手从脚边捡起一本幸存的书。他甚至没看封面，只是翻开一页，藉着火光，低声朗读起来。

宇宙依然冰冷，地球依然在沉睡。

而这里还有很多书。足够烧到天亮，足够烧到下一个天。

冰霜从莱拉的睫上化，变成晶莹的珠，顺着她的角落。看起来就像是她在睡梦中泪。

那是《少年维特的烦恼》。104号最喜的书，它从这本书里学会了叹息。

只要书还没烧完，冬天就无法来。

「留着吧。」艾利安说。

他烧掉了《相对论》，因为在这一刻，时间和空间都不重要，只有温度重要。

灰烬，拿破仑的野心变成了气，工业革命的蒸汽机在火焰中再次咆哮，然後归於虚无。

但在这个小小的火圈里，在这两个人和一个机人之间，保存着银河系最後一温度。

艾利安像是一个疯狂的图书理员，或者一个神圣的纵火犯。他一本接一本地扔，动作麻木而定。

浪翻。

「艾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