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他整个人,好像随着那副眼镜的摘下,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几缕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平时向班主任一样凌厉的目光。
他睁开眼,想拿桌上的水杯。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没碰到杯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个老花眼一样,把脸凑近桌面,仔细地分辨着东西的位置。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迷茫,涣散,甚至透着一股蠢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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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没笑出声。
原来他是个高度近视。
离了那副眼镜,他就成了个瞎子。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用教训的口吻,跟我说话的生物学副教授;那个知道海洋馆秘密、深不可测的特聘顾问;那个因为妹妹的死,而对我充满恨意的男人。
现在,像个找不到奶瓶的婴儿。
那种因为性欲得不到满足,而产生的烦躁感,突然就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愉悦。
我看着他这副蠢样子,心里想,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走过去,把他的眼镜藏起来。他就会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间办公室里乱撞。
他只能求我,只能依靠我。
这种掌控感,比在床上操弄祁硕兴,还要让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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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那个拿着酒瓶子砸我的父亲,没有舒莹死去的脸,也没有那些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幻觉。
梦里,是一片海。
很大,很蓝。没有风,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海水温暖得像母亲的子宫,包裹着我。
我不再是我自己。
我变成了一只海牛。
圆滚滚的,胖乎乎的,没有手脚,只有短短的鳍。
我的工作,就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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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提斯洋取不尽的飨宴,使同时代的海牛,春风得意牛蹄急,一日吃遍海洋草。
我只需要在温暖的海域里,吭哧吭哧地啃草,吃饱了,就翻个身,露出白肚皮,懒洋洋地漂在海面上晒太阳。
没有房租,没有焦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
有一天,我吃饱了,正漂在水面上打盹。
“哗啦,哗啦。”
是划水的声音。
一艘木头小船,慢慢地划到了我身边。
船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阳光太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挺拔的背影,和手里拿着的一把桨。
他停下船,看着我。
我警惕地甩了甩尾巴,想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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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摸了摸我圆滚滚的脑袋。
他的手很大,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很温暖。
那种温暖,顺着我的头皮,一直传到了我的心里。
“你怎么这么胖?”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我有点生气。
海牛的事,能叫胖吗?那叫丰满。
我扭动了一下笨重的身体,想用尾巴拍他,溅他一身水。
但他没躲。他只是用那只温暖的手,顺着我的背脊,慢慢地往下捋。
“胖点好,”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纵容,“可爱。”
我停止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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