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现在虽不景气，但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卜烦还是懂的，闻言端着碗站在一边，等康砚拿着洗净的空碗来，说“不续了”之后，云姥姥才往他碗里多打了一勺。

小草不说话，大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十分早慧，爹在采煤场死后，他就隐约能到娘对自己越来越冷淡，一个人被留在火车站时，心中最坏的猜想终于成了真。

“蒲小草，听着真好养活……”卜烦嘟哝着。

他当时就想，如果娘真的不回来找他，他就躺到轨上，让火车把自己轧死算了。

谁知他只是和那个叫康砚的哥哥说了几句话，竟就被后的不知什么人药了，拐回到这里，连寻死都没可寻。

老妇搅了搅锅底，不悦：“今儿咋这么能吃？你小班主还没来续碗呢！”

卜烦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说菜粥恶心，可云姥姥饭一直是这个味，班里的大家也都没提过意见，怎么就他这么气？

岑何得再好的脾气也被他磨烦了，他好歹要他的师傅，怎么能由着徒弟任？于是当即拉了板凳，往他面前稳稳一坐——

听到挨骂，黄菜轻微地抖了一下，心中涌上几分迫，他到底只是个小孩，禁不住，张住碗边，咕嘟咕嘟咽了几。

“在我手下没有调教不好的，现在班里太缺人，再不收徒，咱们班就要散了。”

岑何得抬一扫，对上几个看闹的演员视线，恍然：“害臊啊？又不是大闺女，这儿都是男人，谁稀得看你那小鸟？”

“呕……”黄菜五官皱成一团：“好恶心……”

冬天洗澡麻烦，但班里有这么个规矩：新人班的第一天要从到脚洗一遍，以示重新开始。

小草本还想逃，一听到“小班主”仨字，登时不动了，他攥棉褂下摆，一行清泪忍了又忍，还是落了下来，在泥地上洇一。

他一生气，声音也提了几分：“吃不吃，我就多余……”

“行行行，”岑何得拿他没办法，况且他奔波一天也累得够呛，只想早完事，索叫人将桶搬他带隔间的屋，：“这总行了？”

岑何得轻笑一声：“大名就叫小草么？你姓什么？”

“咋能不吃饭呢？晚上就这一顿，你不吃，当心饿的睡不着觉！”卜烦脆将碗边抵上他的：“快吃吧，被人发现，咱俩都要挨骂的！”

岑何得见那孩已站不稳，脆俯揽住他的弯，将人抱了起来：“我跟小班主合计过了，这孩由我调教，吃不下东西就算了，刚班的都这样。”

忽有人喊了他一声，卜烦贼心虚地开，就见那人大步走来，不仅没骂他，还动作利落地解开了黄菜的手脚。

“你啥！”他衣服上也被溅上几滴，大惊失。

“不能在这里洗，”小草中又氤氲了汽，不住挣扎：“我娘说了，只能在屋里洗，自个儿洗。”

他们的对话黄菜听不懂，只知男人有力的臂弯很像他爹，周气场也温和地多，即使不认识，也本能地觉得安心，于是小声答：“小草。”

“别瞅了，我可不去，你要不想洗，我就找小班主来着你洗，你自个儿选。”

这时太已完全落了，天边梦幻的紫红消退，漫上了鸦羽般的黑，时间太晚，当下最要的就是先把这孩安置了。

事已至此，就算那个他自小严防死守的秘密被别人知，结果可能也不会更糟了。

他回到墙角，等大家都吃完去后院刷碗时才起，鬼鬼祟祟地将菜粥捧到黄菜面前：“快、快吃几！”

“我和我爹都姓蒲。”

岑何得眉间染上几分无奈的愁绪，单手掂了掂怀里僵防备的孩，温声问：“你叫什么？”

岑何得烧了桶，招呼小草过去洗澡，谁知小草一听要洗澡，竟炸猫似得窜逃去，差将一个旦撞翻，岑何得一雾地将他抓回来，他中还尖尖细细地叫着：“不能、不能洗澡！”

“卜烦！”

闻言，黄菜抬起脸看了看边的碗，声音带着哽咽：“我不吃。”

卜烦睁大了：“得叔，小班主他不让……”

卜烦还没来得及欣，下一秒只听“噗”一声，黄菜竟将菜粥吐了一地！

岑何得怕他半夜独自跑去，就直接将人带到了自己屋里——仓库里只有两张铁板单人床，他和康砚两个事一人一张，四面用铁隔开，隔是其他人睡的通铺。

卜烦更加震惊，语气中还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注意到的嫉妒：“您要收徒？可他现在什么都不会，个还这么小……”

周围人一笑，小草挣得更厉害了：“不行，我娘说了不行！”

“咋的，你是人又不是畜生，还怕？”

他只剩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