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空茶杯,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霓虹与楼宇,投向远方那片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苍龙岭。
五个多月了。
自上次腊月廿四被困,被叶霖救出,听他平静地说出“一生只动一次情”,然后消失于白雾之中,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
他没有再去打扰,只是默默地,近乎偏执地,完成着自己设定的准备——净化帝国,打磨自身。
现在,“准备”似乎告一段落。
明天该进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他要去见那个紫袍莲冠清净如月,曾救他于险境也给了他最冷静“宣告”的青年。
以什么身份?不再是那个满身血腥,心怀叵测的窥探者与掠夺者。
至少,他努力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收敛了外露的戾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干净”,更“像”那个世界的人一些。
带什么东西?
沈寂的目光落回手中的空杯。
茶叶?
他学了很久,现在泡的茶自己喝来,已算不错。带一罐自己觉得最好的茶叶?
这似乎是最“合适”也最“安全”的礼物。
不贵重,不唐突,带着一点笨拙的“心意”和“进步”的展示。
可是...“也不知道那个青年会不会愿意见我。”
这个不确定,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心头。叶霖上次离开得干脆利落,话语平静却疏离。
这五个多月的“消失”与“准备”,在对方眼中,或许毫无意义。甚至,他可能根本不在意沈寂是死是活,是净是脏。
或许...“或者我把东西送到那个岩石下就回来。”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退怯,却也更加现实。
不奢求见面,不期待回应,只是把这份自己觉得尚可的茶叶,送到那个曾见证过亡魂穿墙,也曾是他获救出口的岩石下,像一个默默完成某种仪式的信徒,然后转身离开。
不打扰,是他的温柔?还是他的怯懦?
沈寂站在那里,许久未动。窗外的灯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带一罐茶叶。
送下,即回。
这几个简单的念头,在空旷的公寓里反复盘旋,竟让他感到一种比处理数十亿资产交易,比面对血腥清算时更加深刻的无措与彷徨。
原来,剥离了所有外在的权势、财富、算计与狠厉之后,在面对那个真正想要靠近的人时。
他沈寂,也不过是一个会犹豫、会忐忑、会不知如何是好的普通人。
他最终走到酒柜前,没有取酒,而是拿出了一小罐他最近觉得泡得最好的明前龙井。
茶叶装在素白的小瓷罐里,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他自己贴的一个手写标签,字迹工整有力。
他将瓷罐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传来。
明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