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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待雨停的打算,山里的天气变幻莫测,这场雨不知会下多久。
他既已决定今日进山,便不会因这点阻碍而更改计划。
雨水、黑暗、泥泞...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行路过程中需要克服的客观条件,与他曾面对的商海诡谲、家族倾轧乃至异常空间的生死考验相比微不足道。
从山脚到那片特殊岩壁所在的深山区域,以他的脚程和熟悉程度,在天气晴好路径清晰时,大约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但在这般暴雨如注。能见度极低。且山路必然变得湿滑泥泞的恶劣条件下,至少要走四五个小时甚至更久。
沈寂打开了强光头灯,光束刺破雨幕,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雨水在光柱中拉出无数银亮的斜线,他迈开脚步开始沿着记忆中熟悉,却又因雨水冲刷而可能变得模糊难辨的山径向上攀登。
最初的路径还算清晰,但很快雨水汇集成溪流,顺着山势冲刷而下,淹没了部分低洼的小径,岩石变得湿滑无比,覆盖着青苔的地方更是险象环生。
沈寂的步伐稳健而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充分利用登山靴的抓地力和手中的登山杖。
他必须分神注意脚下,同时还要不断抬头辨认方向,避开被风雨吹断的枝桠和可能松动的石块。
雨水顺着冲锋衣的帽檐流下,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衣服虽然防水,但在这种强度的暴雨下长时间行走,湿气还是不可避免地渗透进来,带走体温。
沈寂能感觉到,内层的衣物渐渐被汗水和渗入的湿气濡湿,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感。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调整着呼吸保持匀速前进。
林间的声响被暴雨彻底覆盖,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打枝叶声和脚下踩过积水,泥泞的噗嗤声。
闪电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周围扭曲狂舞的树影,随即是滚滚而来的闷雷,在山谷间回荡更添几分压抑与险峻。
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体力消耗远比晴天时大,精神也需要高度集中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有几次,他脚下打滑,险些摔倒,全靠敏捷的反应和登山杖的支撑才稳住身形。
背包虽然防水,但增加了负重,在湿滑的山路上需要更小心地控制平衡。
但他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
停下,意味着体温会更快流失,意味着可能错过。
时间在暴雨和跋涉中失去了确切的意义,腕表上的数字在跳动,但他无暇多看。
只知道天光似乎始终没有大亮,暴雨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衣服湿透,靴子里灌进了水,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凉意。肌肉开始酸胀,呼吸也渐渐粗重。
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前进。到那个地方去。
去见,或不见。
去送,或只是放下。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或许更久。
当沈寂终于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前方那片熟悉的,背靠陡峭山体的谷地轮廓时,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寒冷和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
雨,似乎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中雨,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透过雨幕,望向谷地深处。
那面曾吞噬亡魂,也曾将他“吐出”的岩壁,在雨中显得更加沉郁沉默,仿佛与周围的山石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