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刺目的闪电如同扭曲的银蛇,瞬间撕裂昏暗的天幕,将山谷、林木、岩石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雷声在山谷间激荡回响,久久不息。
五六月份的苍龙岭,正是雷雨多发时节。此刻,这场酝酿已久的雷暴,终于开始展现其真正的威力。
沈寂站在谷地最深处,仰望着眼前沉默而庞大的山体岩壁。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衣角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他身上的防水装备在经历了数小时的暴雨冲刷后,早已到达极限,内里的衣物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的寒意与沉重感。
登山靴里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
但他似乎对自身的不适浑然不觉,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眼前这面岩壁,以及这片被雷雨笼罩的天地之间。
苔藓和藤蔓被雨水冲刷得油亮,表面粗糙的纹理在闪电掠过的瞬间,会陡然显现出狰狞的轮廓,随即又隐入阴影。
它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亘古不变的巨人,对头顶的雷霆与眼前的访客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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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的目光缓缓扫过岩壁的每一寸,试图寻找任何一丝与上次不同的迹象,或是那个人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而,除了雨水冲刷的痕迹和偶尔被闪电照亮的岩石反光,他一无所获。
雷雨交加,山林晦暗。
此情此景,足以让任何人心生退意,或至少感到不安。
但沈寂的眼神,却在这天威赫赫与自身狼狈的对比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欣赏风景,也不是为了挑战自然。他是来赴约——一场或许只存在于他心中的单方面的“约”。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素白瓷罐。
解开防水袋,瓷罐完好无损触手微凉。
他拧开罐盖,一股清雅的茶香,竟奇迹般地穿透了潮湿沉闷的空气,幽幽散开,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罐,又抬头望向那面沉默的岩壁,以及岩壁上方的阴沉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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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将茶罐放在岩壁下,也没有试图寻找什么合适的地方。
他只是捧着茶罐,缓缓地、艰难地,沿着岩壁的边缘,向着一侧略微凹陷,勉强能避过一些直落雨水的石檐下,挪动了几步。
然后,他背靠着冰凉湿滑的岩壁,缓缓坐了下来。
地面是湿的,岩石是湿的,空气也是湿的。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他将茶罐小心地放在身边一块相对干燥,也只是相对的小石台上。
然后,他就这么坐着背靠大山,面朝风雨,在这雷声隆隆、电光闪烁的昏暗山谷中,静静地等。
等雨停?
等雷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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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等那个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跨越了风雨和疲惫,来到了这里。
带着一份或许笨拙、或许微不足道、但确是他当下所能给出的,最干净也最用心的心意。
他不想只是放下东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