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凑到每个摊前都“哇”一声，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怎么吃，摊主被他逗得直笑。祝青跟在后，偶尔翻译两句——他的意大利语只够买菜。

祝青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祝你青？”林昭眨了眨，“这名字好记。”

“走吧，我请你吃饭！”林昭拍拍他的肩膀，“当你今天陪我的报酬！”

“那你去哪儿？”

祝青没有搭话。

“那你怎么选择一个人来？”

祝青没说话。有些东西本来就拍不来——比如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比如风过桥时那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想拍这个。”林昭举起手机，拍了半天，皱着眉看了看屏幕，又放下了，“拍不来。”

“那你去过彩岛了吗？”

林昭扭看他，忽然一白牙笑：“你说话好像我老师。”

“去过了。”

“对了，我叫林昭。”他伸手，“太昭。”

“你怎么知我住这儿？”

他靠在运河边的栏杆上，手里举着个可颂，嘴里还嚼着另一，看见他就挥手：“我查过了，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先去鱼市场？就在里亚托桥旁边，早上特别闹。”

“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吗？”年轻人又问。

“好看。房刷成各颜，像打翻了颜料盘。”

男孩扭看着他，他面容净，脸上总是挂着笑，自言自语似的：“我妈也总说一个人旅行没意思，我觉得恰恰相反，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多自由。”

祝青握了握：“祝青。”

“那我能不能跟着你逛？”林昭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有冒昧？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得很厉害，尾的褶皱只是淡淡地收了一下，像笔写到最后一笔时轻轻提起的锋。不带情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淡薄寡情。可面前这个男孩不一样，他的双很，珠圆溜溜的，一双睛里盈满了天真与情。

“可能不去了。”

祝青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把门带上，走了去。

“好看吗？我明天打算去。”

“嗯。”

“你看这。”他说。

祝青接过来，确实鲜。

“我每次都踩雷，上次在佛罗萨买了个开心果味的，像在嚼牙膏。你那个什么味？焦糖海盐？”那男孩蹲下来，跟他平视。

自由。

这个词落耳朵里，轻轻弹了一下。

“术老师。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用睛记住就好了’。”林昭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栏杆，“行，那我记住了。”

“可以。”他说。

“...还行。”祝青说。

“什么老师？”

祝青笑笑：“有吧。”

鱼市场确实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银亮的沙丁鱼码在碎冰上，章鱼的手还微微卷曲。

他们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路过一座不起的小桥时，林昭突然停下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林昭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说他住的青旅就在附近，问他住哪儿。他说在河边。林昭“哇”了一声，说那一定很贵吧。他说还好。林昭也没追问，临分开时忽然回，说：“你明天还去钟楼吗？我早上想去拍日。”

“你昨天说的呀，在河边。我沿着河边找了一圈，看这栋楼最像。”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找一个人的住是件很自然的事。

林昭买了盒炸海鲜，纸卷成锥形，边走边吃，递了一个虾给祝青：“你尝尝，特别鲜。”

“我也是！”他在旁边坐下来，双肩包往地上一搁，很自然地开始聊，“我大三，逃课来的。我跟我爸妈说学校有活动，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威尼斯。你来了几天了？”

第二天早上，祝青推开公寓的门，林昭已经等在楼下了。

“还没想好。”

祝青凑过去。午后的光正打在面上，运河变成了一条动的金带，波把光碎了，又一片片拼起来。桥墩上长着青苔，在底悠悠地晃，像谁埋在里的绿丝绒。

“你用睛记住就好了。”他随说了一句。

“三四天吧。”

“那我要早去，趁人少。”他掏手机记备忘录，动作利落，像在规划一件小事。

他的目光垂下来的时候，太像江程了。

“那倒不用。”他说，目光却还黏在那个冰激凌上，像有舍不得，“你是一个人吗？”

祝青愣了下，对这人丝毫不知边界的行为敬谢不：“不了，你想要吃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一个。”

“我能尝一吗？”

祝青没忍住笑了一下。

十六年前，他也曾经见过相似的影。

祝青看着他。路灯把他的影拉得很长，双肩包的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颗被随手丢在路边的糖，亮着塑料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