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姆先生，”莫里斯说，“人并不是因为不曾受诱惑，才显得圣洁。事实恰恰相反。”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神父。”

“我不敢替上帝判断谁更值得拯救。”莫里斯说，“她今天来这里，只是想找个人听她说话。大多数人来教堂时，要的也未必是答案，不过是有人肯耐心听完。”

“而您说话也不像一位循规蹈矩的少爷。”

德华笑了。

别人的事来反复咀嚼，到最后安的往往不是别人，只是自己。”

“您这样熟练地谈论拯救，是因为见过太多罪人，还是因为您自己也很了解罪恶？”

这一次，他是真正有想笑了。前这个人终于不再像一尊被供在烛火里的圣像，反倒显一更难应付的活人气——在他那安静、温和的外表之下，至少，他知该如何不动声地刺回来。

莫里斯了。

因为弗洛丝太太没有恼怒，也没有像她平日那样立刻竖起浑尖刺，反倒像终于被谁住了慌的手，长长地了一气。她低着手帕，过了半晌，竟真的轻声说了一句：“那我该去告解。”

“世上最需要拯救的人，通常都这样说。”莫里斯回答。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烛光却还燃着，细雨未停。

莫里斯抬看向他。

这句话像是一句教诲，可落德华耳中，却无端带上了另一意味。

德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圣盆旁，看着莫里斯俯熄灭一支低垂的蜡烛。火苗映亮了他的侧脸，神幽，廓端正而安静，仿佛他从未受过望的搅扰。

德华本该就此收手，毕竟这已经足够构成一个里值得回味的小曲了。可那恼人的好奇偏偏还在。他看着莫里斯，忽然又向前走了半步。

……

这句话

“神父，虔诚是给需要安的人准备的。我既不需要安，也不需要被拯救。”

“圣职只能教人克制，却未必真能让人无。”

“您今日若只是想找个人听您说话，我可以留下来。”他说，“若您是想让上帝替您裁断别人，那他恐怕没有您想得那样衷于闲话。”

可他很快便笑不来了。

“我在侧廊的告解室等您。”

“这么说，您受过诱惑？”德华说。

教堂里最后一排蜡烛恰在这时熄灭了一支，薄烟袅袅升起，使那张克制的脸显几分难言的暧昧来。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受过诱惑。”

德华站在后排，听见这句时，几乎要笑来，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德华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他那双湛蓝的睛里带着一惯常的轻慢，好像一切都不过如此。

“包括我吗？”

“您说话倒不像一位循规蹈矩的司铎。”

“那么您呢，神父？”他慢条斯理地抚过圣盆冰凉的边缘。

弗洛丝太太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羞惭。可莫里斯的语气依旧太平静，平静得几乎不给她狼狈的余地。

“您似乎并不虔诚，温德姆先生。”莫里斯直起时轻声对他说。

“您刚才对弗洛丝太太倒很有耐心。”他语气轻慢，“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人，会更偏值得拯救的灵魂。”

德华底那玩味更了。

既没有责备，也没有谄媚，只有一平静的优雅，就像莫里斯本人。德华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一奇异的缩，仿佛有人不经允许便翻开了他灵魂里最私密的一页，而那人又显得如此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