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描述的那般:尸体被层层冰晶包裹着,银色的纹路散发着淡淡弱光,整个身体的血肉被抽干殆尽,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之后还是令人发指。
少年哭了许久。他意识到自己的母亲不会再醒来了。他看到过很多这样的尸体被那些官兵抬出去,从一开始的害怕恐惧到后来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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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死了……娘死了……我该怎么办……”他捂着脸,哭得发胀的眼睛还是抑制不住涌出热泪,落在这刺冷的地上,化为一缕雾气。
谢安抿着唇,眼前的样子重影叠叠。他似乎看到了那一晚——那一晚他赶到时看见的一幕——
刺鼻鲜红的血迹洒满了遍地,铺出一条血红大路。一个和少年一般大的人,也是这般跪在地上,身前躺着一具血流成河的尸体,他哭喊着:“爹……爹你醒醒……爹你不要我了吗……”
压抑许久的记忆破尘而出,眼前的视线朦胧浅淡。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是谁一直在喊他?
“谢安。”
“谢安。”
“傅将军你快过来,谢安看上去不对劲!”
江初烨又心急地推了谢安一把,喊道:“谢安!你怎么了!?”
谢安猛然抽回思绪,大口喘着粗气,扭头看向身侧。映入眼帘的是傅商宴的脸。
对方眉心微微蹙起,伸出手握住谢安的手,然后缓缓掰开他紧握的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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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低眸看去,自己的掌心早已被指尖抠出了一道深深的指印。
缓过劲来,谢安这才察觉到自己脸上有热乎乎的痒意。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面罩,泪水早已浸透了黑色布料。脸上还有少许泪痕,被他伸手抹去。
稚气里带着点张扬清秀的脸庞,衬着通红的眼尾,在黑夜里格外摄人心弦,惹人怜爱。
傅商宴捏了捏他的手心,眸光幽深了几分,瓮声瓮气地说:“怎么哭了。”
谢安吸了吸鼻子:“没、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还有什么事能让从小娇惯的三皇子回想起来都能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谢安不说,傅商宴也没有追问。他的秘密那么多,他也不介意再多这一个。
谢安情绪稳定下来后,不自在地挣开了傅商宴的手。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耳尖羞愧得泛起了热红。
此时的少年依旧跪在地上,神情空洞地盯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听不清说什么。
谢安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他:“想替你娘报仇吗?”
少年身子先是一僵,抬起头看向谢安,后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娘的尸体,颔首哑声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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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谢安强行克制住了自己身体的抗拒反应,朝少年伸出手:“那就跟我走吧。”
清风带着凛冽,轻轻拂过脸颊,吹散了惺忪睡意。掠过前院的枯树,吹得簌簌而啸。微薄的晨曦透过节节枝干,将地面照得熠熠发光,投出斑驳的枝影,交错变化。
城门关着,又有重兵把守。少年母亲的尸体没法运出去埋了,只能暂时用草席潦草遮挡,放在佛堂不起眼的角落。
忙完这一切,谢安几人走出了寺庙,往大街上走。少年也乖乖跟在谢安的身后。
江初烨走在少年旁边,低着头打量起他——秀骨清癯,浑身脏兮兮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
江初烨喟然长叹。本应该是快乐无忧的年纪,可偏偏经历了这些惨无人道的事。要知道,当年他这年纪的时候,可是天天玩来玩去,吃了睡,睡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