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陆晨比平时醒得都早。

棚子外面的天还是灰蓝色的，火堆的余烬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灰。他侧躺着没动，脸埋在父亲后颈窝里，鼻尖贴着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陆铭远还在睡，呼xi匀chang，后背贴着他的xiong口，随着每次xi气微微起伏。

陆晨把手从父亲腰上轻轻移开，用食指指尖极轻极轻地描他后颈上那颗痣的形状。描了一圈，两圈。陆铭远的耳朵动了一下——这是他快要醒的前兆，陆晨早就摸透了。果然，过了几秒，陆铭远的呼xi变了一个节奏，然后他的声音从半梦半醒的shenchu1浮上来。

“你手指在干嘛。”

“画圈。”

“画什么圈。”

“你的痣。”

陆铭远翻了个shen，从侧躺变成平躺，偏tou看他。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棚子里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眼睛都适应了这zhong暗。陆晨撑起上半shen，低tou看着父亲，目光从他眼睛往下走到鼻梁，走到嘴chun，走到下颌，然后又走回眼睛。

“想什么呢。”陆铭远问。

“想神殿里那个画。”陆晨说，“最后那幅。”

陆铭远没有说话。他知dao儿子说的是哪一幅——右侧墙bi最尽tou，两个人并肩站在蓝天下面，中间牵着一个小小的lun廓。画面还很模糊，但那个小人形的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强。

“那个小的，”陆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会是我们的吗。”

沉默了片刻。陆铭远把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按在儿子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拉下来按在自己锁骨上。

“你想是。”

“我想是。”陆晨的声音闷在父亲锁骨上，“我想了很久了。从第一次看到那幅画就一直在想。想如果真的有，会像你还是像我。”

“你是我儿子，”陆铭远微笑着说，“当然是像我。”

陆晨在他锁骨上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不也是像你。”

“那就是像你。”

“那你意思是像我俩。”

“嗯。”

陆晨从他锁骨上抬起tou，眼睛里那zhong认真的光在昏暗的棚子里也看得清清楚楚。“爸，你说那个小球是不是就是——”

“不知dao。”陆铭远没让他说完。他撑起上半shen坐起来，靠在石bi上，伸手从旁边的石tou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晨光终于从棚子feng隙里透进来了，细细的几dao，把他的侧脸从暗chu1勾出一个nuan金色的lun廓。他把水壶递给儿子，声音跟平时安排营地工作一样平稳。

“今天去神殿。bi画上那些该亮的都已经亮了，该试的也试了。如果那枚小球是等着我们去拿，今天应该能拿到了。”

陆晨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他坐在干草上，看着父亲在晨光里站起来穿衣服的背影——那条洗得发白的工装短ku被拉上去的时候，父亲腰侧被自己昨晚nie过的pi肤还有一点极淡的红痕。他把水壶拧好放下，站起来tao上ku子。

“那就今天。”

早饭吃得很简单。昨晚剩的烤鱼热了一遍，又分了一个野果。两人吃完之后把火堆灭了，沿着已经踩熟的路往台地走。林间小径两边的蕨类已经被他们来来回回踩出一条浅痕，清晨的lou珠挂在叶片上，被他们的kuguan蹭掉一片又一片。

到了台地，chu2发符号，石门打开。白色阶梯两侧的光依然跟第一次一样，温和地逐级亮起。他们沿着阶梯走下去的时候，谁都没说话，但陆晨一直握着父亲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把父亲的手指全bu拢在自己掌心里。

神殿里跟昨晚离开时一样安静。穹ding的金光还是那个亮度，四bi的bi画比最初点亮时多了好几幅——左侧是两人在庇护所里jiao叠的画面，右侧是回去的路和天光，最尽tou是那个小小的人形lun廓。祭坛中央那枚小球还在光团里悬着，但不完全一样了。今天的光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透亮，里面的小球从透明变成了微nuan的琥珀色，表面那层缓缓liu动的金色光芒明显加快了liu速。

陆铭远走到祭坛前，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环痕靠近光团的时候亮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光团边缘不再排斥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