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迅速把自己拉回正轨。耳微微发，但脑已经重新开始运转：此人着云锦，四肢皆佩银铃，非女非妃嫔。能在中如此装扮且无人拦阻的年轻男，又恰逢今夜禁军倾巢追六殿下——此人是六皇，柳昭岁。

沈霁闭了闭。他面无表情地在雪地里站了两息，然后转过，大步折了回去。

确定份之后，沈霁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霁在他侧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肤冰凉，脉搏细而快，温已经低到了危险的程度。再去看他的手脚——手指末端的暗红已经转为了紫黑，指甲盖底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死，足趾的情况更糟，整个脚背都呈现一不祥的青紫，踝间的银镯嵌在那片变了的肤上，银白与紫黑叠，刺得像是某刑罚留下的烙印。他轻轻了一下足背，凹陷下去的肤过了好几息才慢慢回弹。

他的睛半阖着，睫上凝了一层白霜，嘴已经从淡紫变成了青紫，张着一条小，呼的气息极浅极慢，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六殿下，天心尖上的人，现在全禁军铺天盖地地在追的主，偏偏被他一个最低品阶的医士撞上了。还是不？

然后后又传来一声呜咽。比方才更细，更弱，像是连哼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在心里把这座梅园的位置骂了一遍，又把这个时辰门的决定骂了一遍，末了面无表情地想：这活儿谁谁。

沈霁走去三步，然后他听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绵绵的呜咽。不是哭，不是叫，是那小兽找不到窝时发的哼哼唧唧，从咙挤来，细得像是被风散了一半。那声音里着一个模糊的、黏糊糊的叠词，听到后那声绵绵的“母妃”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着心继续往前走。他在心里说：不能回。碰了是死，不碰也是死，不碰至少还能赌一把。他走得很稳，步不大不小，和来时一样，青官袍的下摆在雪地上拖一浅浅的痕。

柳昭岁还躺在雪地里。

不——这位殿下衣衫单薄赤着脚在雪地里，若是冻个好歹，天追究起来，他一个当值的医士见死不救，脑袋还要不要？

柳昭岁偏着，长发铺散在雪地上，乌黑与雪白绞在一，右角一颗殷红的泪痣沾了一粒半的雪，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白得晃，再往上一就能看到了。

沈霁的目光在那截大上多停了半息。只是半息，他便倏地别开了。这不是伤情评估该看的范围。

他不再叫母妃了，只是偶尔从咙发一声极轻的、像是小动被踩到尾时的呜咽，糊不清，绵绵的，尾音微微发颤。

沈霁把医书往怀里一揣，转就走。步迈得不大不小，不不慢，和来时一样稳。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回太医院之后的事——把药庐的医书归档，今夜当值的记录里绝不提梅园，若是有人问起便说一直在药庐里誊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他不多余的事，这是他在这个地方活了三个月总结来的最生存法则。

这是重度冻伤，正在向坏疽发展的临界。

——怎么？上手去扶？方才那一下目光扫过去，这位殿下上那件纱裙跟没穿似的，他若碰了不该碰的地方，哪怕是为了扶人，传到天耳朵里也是一百张嘴说不清。碰了是死，不碰也是死，哪都不讨好。

柳昭岁仍躺在雪地里，保持着方才跌倒时的姿势，连动都没有动过一下。绯红的纱裙被风开了一角，底下一大片冻得发青的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