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的雪积得比别chu1更shen些。

这座园子偏chu1gong城西北角，离冷gong旧址不远，平日里便少有人来，今夜除夕更是无人踏足。满园的红梅被雪压弯了枝，沉甸甸地垂着tou，风一过便簌簌地抖下一蓬雪雾，lou出底下nong1艳的花ban。红的红，白的白，jiao叠在一chu1，像谁在宣纸上泼了朱砂又洒了碎银。

一串赤足的脚印从月dong门外歪歪斜斜地延伸进来，shenshen浅浅，步子凌luan，在雪地上踩出一朵又一朵不成形的花。

柳昭岁跑了一路，早已分不清是冷还是累。他的赤足被雪水浸得通红，趾尖冻成了淡淡的粉色，踝上那五枚银铃却还在叮叮当当地响，在这空无一人的梅园里格外清脆，像是这座沉睡的园子唯一的心tiao。

绯红的裙裾在梅枝间穿梭，时而掠过一枝低垂的红梅，裙摆与花banjiao叠一瞬，竟分不出哪片是纱哪片是花。chang发上沾满了雪屑，四肢的银铃随着跑动细密地响着，与满园风声和梅枝簌簌声搅在一chu1，像一首只有这座园子听得懂的曲子。

他跑得并不快。比起方才从殿中冲出来时那阵拼了命的狂奔，此刻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漫无目的地穿梭。梅枝不时勾住他的袖角、裙摆，他便不耐烦地一扯，扯下一蓬雪和几ban梅，也不回tou，继续往前。赤足踩断了一截埋在雪下的枯枝，咯吱一声脆响，在这片寂静里格外分明。

他转过一株老梅cu壮的树干，裙摆在shen后扬起一dao弧——然后一tou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一下不轻。柳昭岁跑得虽不快，但对方显然也没料到这梅园shenchu1会有人，猝不及防间两人撞了个满怀。柳昭岁整个人向后跌去，脚踝上的银铃炸开一片碎luan的脆响，绯红的裙裾和墨黑的chang发在空中扬起又落下，他仰面摔进了梅树下一堆积雪里。

雪地厚实，倒没摔疼，只是溅起一蓬雪雾，落了他满tou满shen。他侧躺着，发丝遮住了半张脸，赤足蜷缩在裙摆底下，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铃随着shen子的起伏又响了几声才渐渐安静下来。

被他撞到的人退了两步便稳住了shen形，怀中抱着的几卷医书和一只药箱被撞得脱了手，哗啦啦散落在雪地上。书页被风chui得翻飞，几张夹在里tou的药方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飘落在梅枝间，像几只被惊起的白蝶。

那人没有先去捡书。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团绯红色的shen影上，只停了一瞬，便微微蹙起了眉。

他叫沈霁，太医院最低品阶的医士。今夜除夕，太医院里资历老的都回家团圆了，他是新人，主动留下来值夜。方才听见外tou一片兵荒maluan，说是六殿下跑了，陛下亲自去追，满gong禁军都调去围了御花园。他本不该出来，可有一卷医书落在了梅园的药庐里，那是他前日替太医院整理药方时带过去的。他想着梅园僻静，禁军都去了御花园，他去取一趟便回，不会碍着什么事。

然后一团绯红的东西便撞进了他怀里。

沈霁站稳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职业xing的——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扫过地上那人的四肢与躯干，判断有无骨折、有无外伤、意识是否清醒。没有骨折迹象，肢ti活动正常，意识清醒。然后他的目光才不可避免地chu2及了那些不属于伤情评估范畴的细节。

这人穿得太少了。不对，不是少，是穿得不对。那件绯红的纱裙松垮垮地挂在shen上，领口hua到肩tou以下，lou出一大片白腻得几乎与雪同色的pi肤。锁骨细而直，肩tou圆run，xiong口的pi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极淡的青色脉络，正随着呼xi微微起伏。裙摆翻卷上去，lou出半截小tui和赤luo的双足，踝间的银镯在雪光下泛着冷光。一条tui微微曲起，大tui上的rou从裙feng中隐约lou出一截，白nen丰盈，压在绯红的纱料和白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