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除夕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下了一整夜，到了正月初一的黄昏便渐渐收了。云层裂开几daofeng，最后一缕暗金色的暮光从feng隙里斜斜洒落，很快便沉入了gong墙之外。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琉璃瓦上的积雪失了白日的反光，渐渐rong进shen蓝的夜色里。风也收了势tou，只剩下偶尔一缕极轻的微风拂过，带起梅枝上几ban残雪，簌簌地落在雪地上。整座皇城像是被这场大雪从tou到脚洗过了一遍，干净、安静、shen沉，连空气里都透着一gu清冽的寒意。

崇明殿前的广场早已在午后便清了场。禁军们将昨夜没能放成的烟花箱子一一搬了出来，沿着广场外沿码放整齐，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甬dao以外。方圆数十丈内，除了候在远chu1听传唤的几个内侍和郑喜，再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广场四角的石灯笼被一一点燃，nuan黄的烛光透过绢纱，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柔和的光yun。

柳历鹤抱着人出了乾元殿，一路穿过chang廊和御dao，朝崇明殿前的广场走来。他没有乘轿辇，仍是亲自抱着，步伐比白日更慢了些，不急不缓，像是饭后散步。玄色龙袍的衣角拖在雪地上，沾了一圈半shi的雪渍，他也不在意。shen后gongdao上两排石灯笼次第亮着，将这一条changchang的路映得明明暗暗。

柳昭岁窝在他怀里，裹得严严实实。那件果绿色的锦缎斗篷将他从tou裹到脚，领口那圈蓬松的白狐绒mao簇拥着他的小半张脸，只lou出一个鼻尖和一双半阖着的眼睛。

斗篷极厚，内衬的整幅貂裘将寒气挡得严严实实，他蜷在里面像是被裹进了一团nuan烘烘的云朵里，lou出的鼻尖被晚风chui得微微泛红，却一点儿也不冷——怀里还揣着那只鎏金手炉，炭火正nuan。

斗篷下摆随着柳历鹤的步伐轻轻晃动，lou出一小截绯红的纱裙裙边，以及一双tao在素白罗袜外的黄色ruan底鞋。那双鞋zuo得极jing1巧，鞋内里覆着一层细密的短绒mao，鞋尖各缀了一颗小小的绒球，衬得那双脚愈发小巧。

他的tou发今天是梳好了的。不是平日里那般披散着，而是被梳成了jing1致的发髻，漆黑柔亮的chang发盘绕成双鬟，垂在耳侧，发间别了几朵绯色的小珠花，与纱裙的颜色相pei，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脸愈发秾艳。

鬓边留了两缕碎发，被晚风轻轻拂过脸颊，ca过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他乖乖地靠在柳历鹤的肩窝里，脸埋在玄色龙袍的领口旁，睫mao安静地垂着，呼xi平缓而均匀。不是睡着了，是实在没有力气。

柳昭岁昨夜在雪地里冻了半宿，寒气入骨，虽说及时复了温、施了针、guan了药，可底子本就虚，那gu子冷意还是钻进了骨toufeng里，让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午膳后又耗尽了仅剩的那点ti力，被柳历鹤拢在榻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睡得人事不知，连梦都没有zuo一个。这会儿被抱出来，人是醒了，意识却还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浑shenruan得像一摊被晒化了的mi糖，连动一动手指tou都觉得累，只能ruan绵绵地窝着，任人摆布。

也正因如此，方才又是喝药又是梳tou穿衣的，他难得没有闹腾，只是瘪了瘪嘴，从hou咙里挤出两声极轻的哼唧，便又歪在柳历鹤肩上睡了过去。

柳历鹤没有坐。他抱着人站在广场正中的汉白玉阶前，shen后是崇明殿巍峨的殿脊，面前是那片被雪覆得平整如素帛的广场。玄色龙袍的衣角垂在雪地上，被晚风轻轻拂动，怀里的人裹在果绿色的斗篷里，严严实实的，只lou出一双mao茸茸的黄色ruan底鞋和半张埋在狐绒mao领里的小脸。

他微微偏过tou，朝远chu1的郑喜递了一个眼神。郑喜会意，躬shen退后几步，才转shen朝广场外沿的gong人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