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光溢彩，将整座皇城的琉璃瓦映得明明灭灭。这动静不算小，墙之内，但凡抬，便没有看不见的。

凤仪的阁里，窗开了半扇。皇后倚在窗边的榻上，手边搁着一碟瓜，一盏茶烟气袅袅。大殿下柳昭珺坐在她对面，二十的年轻男，眉目疏朗，通一温清雅的书卷气，笑起来时眉弯弯，瞧着便让人如沐风。他修长的手指正不不慢地剥着生，剥好了也不吃，一粒一粒整整齐齐地排在碟边上。

柳昭岁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夜空。柳历鹤也不在意，只是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也抬望向那片被烟映亮的天空。

柳昭珺也不恼，只是笑得更无辜了些，将剥好的一粒生推到皇后碟里：“母后这话说的，儿臣在母后跟前从来都是实话实说。您瞧这烟多好看，父皇为了六弟，年年都放，今年迟了一夜，倒比往年更隆重了。”

不知去了哪里。每次都是这句话。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更多的烟次第升空。红的，绿的，银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在蓝的夜幕里炸开，光溢彩。柳昭岁的睫颤了颤，在烟炸开的轰鸣声里缓缓撑开，雾蒙蒙的睛望向夜空，瞳仁里映了漫天光。角那颗红痣被烟火的光镀上了一层金，秾艳得像一粒嵌在白玉上的朱砂。

皇后又看了他一，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继续喝她的茶。

炩贵妃的昭殿里，窗也开着。她独自站在窗前，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她也未曾叫人换。那双丹凤望着夜空中的烟，底没有半分欣赏，只有一层压着一层的愠怒。她方才又派人去寻二殿下了，回话的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说二殿下不在中，也不在城外的别苑，不知去了哪里。

了扬拂尘。引线被燃，一簇金的火星在夜中格外明亮，沿着长长的引线飞快地蹿了去，在雪地上留下一焦黑的细痕。随即第一支烟尖啸着冲上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万千金的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广场照得如同白昼。雪地上映两个人的影，依偎在一起，衣袍被风得微微晃动，影也跟着轻轻摇晃。

皇后瞥了他一，抿了茶，不不慢地揭穿他：“你少在本跟前装。你这副笑脸拿去哄你太傅还行，哄你母后，了。”

“母后，您说父皇这会儿是不是忘了，这满里还有别人呢。”柳昭珺望着窗外那一片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良无害的笑模样。

他看着那些烟，极轻极轻地“啊”了一声，糯糯的，带着风寒未愈的鼻音和没散尽的倦意。柳历鹤低下，嘴贴着他的额角，声音低而柔：“岁岁，烟好看吗？”

有人喜，自然有人不喜。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袖，指节青白，半晌才从牙里挤一句极低极冷的话：“让他去野。等他回来，本看他怎么收场。”旁的人垂着，大气也不敢。

柳昭珺“嗯”了一声，又剥了一粒生，这回搁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是“是啊”还是“可不是”。他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远崇明殿方向那片被烟火映亮的天空上，嘴角那抹笑意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皇后接过那粒生，指尖转了转，没有吃，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光溢彩的夜空上，神依旧是淡淡的：“你父皇兴，旁人不着。你六弟不好，昨夜又冻了一场，你父皇多疼他些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