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凭什么太子就要得到这么多???
这便让姜晏想起了自己的“峥嵘”岁月。
他虽也当过太子,但那太短暂了,不过是合理登基前的一个过度而已。
代价是踏着亲人血水蹚过来的。
那些年里他苦心钻营,几乎将命都押了进去,他割舍了全部亲情与良知,只有让真正的“嫡长子”没了,才能轮到他这个“嫡次子”。
可如今,他的太子什么都不用做,甚至都没有真正能构得成威胁的对手。
他也尝试扶植过几个皇子,搭个台子让他们唱对手戏,可最后却失望的发现,这些孩子实在资质平平。
又或许衰朽在勃发面前,本就是一种无法诉说的羞耻。这种盘踞在心底的阴暗与嫉妒会催生出对太子的打压欲。
这一次太子的回复,依旧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他在信里期盼父亲能够早日回到西京主持大局,又勤勤恳恳、姿态极低地说自己能力平庸,不能替父皇看顾好西京的社稷,甚至在字里行间委婉地提到,首都不能一日没有主君,希望能交还一切监国权利。
可姜晏心里明镜一般。太子名义上在西京监国,可只要他这个皇帝不在西京,西京那个朝廷不过就是个空架子。
对于庞大的帝国而言,权力的中心到底在何处,全在于他姜晏停留何处。
他在东都,那么哪怕东都只是一座陪都,也是大景的政治中心。
但朝廷里的复杂调度,传到无知百姓的耳朵里,就会变一副样子。
天下哪有皇帝占着东都,太子占着西京,各分东西而治的道理?长此以往,人心必变。
哪怕姜晏先前的批复已经非常冷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严厉的斥责,可太子的家信末尾,还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写着诸如他已有半年不见父亲,终日难眠全因思念父亲,愿父亲早日回家。
“归家……”
姜晏拇指压着这两个字,唇角却扯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有“家人”的地方才能叫做“家”。
可景帝却觉得,那些有资格真正称之为“家人”的人,早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或是死在了吃人的宫里。
他哪还有“家”可回。
景帝冷酷地将这些信件和公文一起推到了一边。
一种难言的心烦意乱涌上心头,他再没有兴趣去看案上堆叠的其他公文。而是独自一人枯坐原地,只觉得浑身骨缝里漏着气,全是疲惫与孤独。
西京宫里这么多人,东都宫里也有这么多人,可他的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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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就愈发的想念年轻的时候。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少年时和阿昭在一起的日子。那时他和阿姊无话不谈、如同一体。
他还想念杜重宣,他唯一的至交好友……他甚至有点后悔,当初就该承了那地府冥君的情,这样还能知道……重宣他托生于何处,就算不再参与他的今生,或许某年某日一时兴起,他还能重见故人旧影。
思来想去,到头来,似乎唯剩下一个不爱说话的老奴还守着他。
这种时候,姜晏又觉得裴守执身上的优点也变成了缺点。
因为此时此刻他想要的,不是一味的顺从与冷冰冰的执行,不是一个将尊卑贵贱、主奴秩序刻进骨子里的奴婢臣子。他想要一个能和他说说真心话的人,一个能站在和他相同高度、平等对话的人。
可以是一个朋友,也可以是一个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