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这首诗虽然说的是“冰魂已惯雪霜侵”,可那句“纵有东风能解意”,分明是在承认——她心中并非无情,只是习惯了孤独罢了。
他正要再吟一首,妙玉却站起身来,提起铜壶替他斟茶。她弯腰时,僧衣紧贴着腰线,那纤细的腰肢与圆润的臀部曲线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宝玉看得心中一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妙玉替他斟满了茶,重新坐下。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轻声说道:“宝二爷,你说这世间的情,究竟是缘还是劫?”
宝玉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问出这样的话来。他沉吟片刻,答道:“弟子以为,情之一字,既是缘也是劫。遇见了是缘,放不下是劫。只是若因怕劫而避缘,那这一生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妙玉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良久,方才又吟了一首诗:
“仙姝原自住瑶京,偶谪红尘误此生。
若问情根何处种,灵河岸上旧知名。”
这首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本是瑶京仙子,偶然被贬谪到红尘中,误了这一生。若问我的情根种在何处,那是在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早就注定了的。
宝玉听懂了,心中狂喜。妙玉这是在说——她的情根早就种下了,她并非无情之人,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罢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便吟了一首直白露骨的诗:
“禅房春暖雪初融,玉体横陈入梦中。
若得与卿同枕席,不辞长作此庵翁。”
这首诗已是赤裸裸的求欢了。妙玉听了,脸蛋腾地红了,如同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她低下头去,半晌没有说话。
禅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落的簌簌声。妙玉的心中却在剧烈地挣扎着——她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把宝玉赶出去,应该守住自己的清白。可是……可是她心里那压抑了二十年的情愫,此刻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拦不住了。
她自幼父母双亡,被送入空门,原以为这一生便这样过了。可这些年来,她见惯了贾府的繁华热闹,见惯了那些小姐们吟诗作对、赏花玩月的生活,心中岂能没有一丝羡慕?她虽身在空门,心却从未真正离开过红尘。她读的那些诗词,写的那些字画,哪一样不是红尘中物?她收藏的那些名贵茶具,讲究的那些饮茶之道,哪一样不是世俗的享受?
她对自己说这是修行,可她心里明白,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不过是一个被命运抛入空门的可怜女子,用清高孤傲来掩饰内心的孤独与渴望罢了。
而此刻,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正用一双含情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她知道,只要她点一点头,那压抑了二十年的情愫便会如火山般喷发,将她烧得粉身碎骨。
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尝一尝那红尘的滋味,哪怕只是一夜,哪怕只是片刻。
妙玉抬起头来,看着宝玉,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她的脸蛋红得如同娇媚的花,眼中水光潋滟,那清冷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如同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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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二爷,你……你当真不后悔?”
宝玉听她如此问,心中狂喜,知道妙玉心中那道防线终于松动了。他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妙玉面前,深深一揖,颤声说道:“弟子若能得姐姐垂怜,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何来后悔之说?”
妙玉听他唤自己“姐姐”,心中又是一荡。她低下头去,双手紧紧攥着僧衣的下摆,指节都泛白了。她的心中仍在剧烈地挣扎着——二十年的清修,二十年的道心,难道真的要在这雪夜付之一炬么?
可是,她转念又想:这二十年来,她守的是什么?守的不过是贾府施舍的一座庵堂,守的不过是青灯古佛的寂寞岁月。她读的那些佛经,真的让她超脱了么?她修的那些禅理,真的让她放下了么?没有,从来没有。她不过是把欲望压在心底,用清高孤傲来伪装罢了。
妙玉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宝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站起身来,走到禅房门口,将那两扇门轻轻合上,又放下了门帘。禅房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炭火的红光和几盏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妙玉转过身来,面对着宝玉。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吟道:
“青灯古佛二十年,何曾一日到西天。
今宵愿作风流鬼,不羡蓬莱不羡仙。”
宝玉听罢,心中震撼。妙玉这首诗,竟是将二十年的修行都抛却了——她宁愿做风流鬼,也不愿做蓬莱仙。这是何等决绝的情意!
他连忙也吟了一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