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呼吸起伏,那些液体在她体内晃动、流淌,内壁的每一处伤口都被这些污物浸泡着,传来持续不断的、温吞的、彷佛要让她从内而外腐烂掉的痛。
痛楚是分层的,像一幅由不同红色叠加而成的油画。
手腕和脚腕上,被布条捆绑的地方,皮肤已经磨破,是一种持续的、带着摩擦感的灼痛。背上、腰侧、大腿内侧,那些大片大片的青紫色瘀伤,是沉闷的、向骨头深处渗透的钝痛。她的乳房上,那些深色的齿痕和紫红色的指印,则传来一碰就钻心的锐痛。而最剧烈的,是来自身体下方那两个被彻底毁坏的穴口,特别是身後的那个,那是一种持续的、开放性的、彷佛有根烧红的铁棍一直插在里面的、永不消退的撕裂剧痛。
一个男人点燃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然後满足地吐出。呛人的烟味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股烟味,立刻与房间里原有的气味搅和在了一起。男人的汗臭,打翻的啤酒在地上发酵出的酸腐气,还有最浓烈的、从她自己身上蒸腾起来的,那股混杂着血的铁锈味和数十种精液的腥臊气。这些气味形成了一种黏稠的、有实质重量的空气,包裹着她。她被迫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把这些污浊的、代表着她所经历的一切的气体,重新抽回自己的身体里。
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男人们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兴奋的吼叫,而是一种发泄过後的、带着倦意的沙哑。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拉裤子拉链,有人打开一罐新的啤酒,气体逸出的「嗤」声格外清晰。然後,是他们的交谈。
「妈的,累死了……这小妞真他妈的紧,尤其是後面那里……差点给老子夹断了。」
「你看她那样子,跟死鱼一样了。」
「接下来怎麽办?直接埋了?」一个声音问。
「埋了多浪费,」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这麽正点的条子,卖到金三角去,能换不少好东西。」
「卖个屁!她那张脸,整个西区的警察都认识,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他们的声音不高,就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她死寂的意识里。
视觉。她的脸颊还被迫贴在冰冷的桌面上,视野狭窄得可怜。她只能看到自己正下方的一小块地板。肮脏的、布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水泥地。她看到一只男人的靴子,靴尖上沾着一块深色的、半凝固的泥。然後是另一只脚,穿着一双磨损严重的运动鞋。这些脚在她周围走来走去,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脸颊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擦,带来一阵新的疼痛。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脸,那人正仰头灌着啤酒,喉结上下滚动。她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光着上身,背上满是抓痕和汗水。她看到了为首的那个男人,他正靠在墙边,点燃了第二根菸,隔着缭绕的烟雾,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漠然地看着被绑在桌上的她。
最後,是味觉。那残留在她口腔深处的、无法用任何方式清除的味道。是数十种精液混合在一起的、浓烈的腥臊;是她自己咬破嘴唇和舌头後,血液的铁锈味;是胃部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屈辱而翻涌上来的、苦涩的胆汁味。这些味道顽固地盘踞在她的舌苔上、喉咙里,每一次吞咽,都是一次对刚刚发生过的一切的、最直接的回味。
她就这麽被绑着,一动不动。像一张被钉在墙上的兽皮,所有的感官都被拉伸到了最敏感的状态,被迫接收着来自这个地狱的一切信号。
她没有哭。眼泪已经流乾了。她的胸口没有剧烈的起伏,呼吸微弱而平稳。那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之後的、死一般的寂静。
1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