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朝走过去坐下，背得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表情温和，嘴角带着一恰到好的弧度——这是他从小训练来的标准姿势，在父母面前自动切换，像肌记忆一样，不需要思考就能到。他安静地等着，等着他们开。

他推门去。书房里，父亲何正霆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灰的衬衫，袖挽到小臂，结实的小臂线条，正在低翻看一份文件，都没抬。母亲林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裙，发盘得一丝不苟，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何朝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送到的包裹，检查它有没有破损、有没有污渍、是否符合收货标准。

何朝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挲了一下，然后退了微信，把手机锁屏，丢在床上，转走了浴室。

何正霆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沉了，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丢，发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书房里那刻意维持的平静：“跟你没关系？那为什么那些人在扒你学校的时候，把你的名字也带了来？你以为你爸是吃饭的？我让人查了，那个小孩儿，叫郁什么——郁玉，对吧？你跟他同校，同年级，考那天的事，后来自杀——你别说你什么都不知。”

他站在铁艺大门前，抬看了一这栋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三层独栋，灰白的外墙，方方正正的线条，院里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冬青，连草坪的边缘都切得笔直，像一把尺量过似的。整栋房看起来净、面、规整，却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像一栋摆在样板间里的模型，什么都是对的，就是没有人味儿。

何正霆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何朝上，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得人不过气：“网上那些事，你看到了？”

把烟摁灭在窗台上，随手丢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回了一条消息：“周六下午到。”

他需要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周六要回家，他得想好怎么面对那两张冷的脸，怎么在那张餐桌上扮演一个合格的、完的、不会让父母失望的儿。

他了门铃，等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是保姆开的门。保姆看见他，勉挤一个笑容，小声说：“朝回来了，你爸妈在书房等你呢。”何朝了，换了拖鞋，往二楼书房走去。他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茶几上摆着一茶，杯放得整整齐齐，杯柄全朝同一个方向，沙发上的靠枕摆得端端正正，连窗帘的褶皱都拉得一模一样。这个家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台密的仪，每一个零件都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不能多，不能少，不能偏。

何朝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挂着那副恰到好的温和笑容：“我真的不知，我跟他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爸，网上的东西你也信？”

他走到书房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不知在跟谁打电话，语气严肃，带着公事公办的冷。何朝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句：“来。”

“坐。”林抬了抬下，示意对面的椅。

何朝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睫，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父亲到底知了多少。他抬起，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看到了，但跟我没关系。”

周六下午，何朝准时现在自家别墅门。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哒、咔哒、咔哒。

“你少跟我在这儿打虎！”何正霆猛地一拍桌，茶杯里的都溅了来，落在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渍，整间书房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连挂钟的滴答声都仿佛被这一拍压了下去。他站起来，居临下地看着何朝，脸上的肌绷得的，太上的青隐隐动，“你以为我不知你这几年在外面了什么？你那些事，我稍微查一查就查得清清楚楚！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对

消息发去之后，他打开微信，翻到那个被置、却很久没有发过消息的联系人——像是默认的灰剪影，名字就一个简单的“郁玉”两个字，是他从二那年偷偷加到手机里的，从来不敢主动发消息，只能一遍遍开像，看着对方的状态从“在线”变成“离线”，从“3G在线”变成“WiFi在线”，到自杀后的注销账号至今，他看了两年多，像在看一扇永远不会对他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