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玉只是沉默着。他的后背贴着时云的，能觉到对方说话时腔的震动顺着脊椎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只低频的鼓。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睁着睛看着窗帘隙里那一线灰白的光。时云也不在意。他用下蹭了蹭郁玉的发，一只手还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机举到了面前，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打开了订票件。

时云手指在郁玉的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气里的懒洋洋已经带上了一明显的烦躁：“不。而且他没病。”

时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觉得很新奇的话，然后把手机关掉放在枕旁边，撑起上半，居临下地看着郁玉的侧脸。郁玉还是那个姿势——侧躺着，面

电话那的女人——时太太，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里的焦灼忽然拐了个弯，变成了一贴的、关切的、带着一过来人经验的嗔怪：“了吗？外的人多脏呀，万一有女人想生个孩拿你呢。我的小云，你太单纯了，这些事你不懂的，外那些女人心多得很，专门挑你这条件好的男孩下手。”

“我不走。”郁玉开了。嗓是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粝的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但意思很清楚。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定，“我不走。”

睛眯成两条，睫懒洋洋地扇了两下，然后视线落在怀里那截着项圈的后颈上。郁玉背对着他侧躺着，脖上的黑革项圈在窗帘漏来的微光里泛着哑光，贴着肤的那一面沾着一没的汗。时云盯着那颗铃铛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把脸埋郁玉的后颈窝里，地了一气，然后嘴贴上去，在项圈上方的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他从后颈亲到肩膀，从肩膀亲到手臂上那些他自己留下的牙印，嘴蹭过每一个齿痕，像是在检查自己盖过的印章还在不在。郁玉的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只是把脸往枕里埋得更了一些。

他重新把脸埋郁玉的颈窝里，闭上睛，声音又恢复了那绵绵的、懒洋洋的调，像是在跟怀里的人撒：“妈咪好烦。吵死了。”

时云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也不。他把手机收回来，靠在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郁玉脖上的铃铛，叮铃，叮铃，每拨一下就用指腹蹭一下铃铛边缘的银边。他就这么拨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他说，“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再告诉我。”

“我看看啊……明天早上十有一班，下午两有一班，晚上七还有一班。”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念到“晚上七”的时候停了一下，用鼻哼了一声，“晚上那班太晚了，到了都凌晨了。”他把手机往郁玉那边偏了偏，屏幕的光映在郁玉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上，“你份证多少？我帮你一起订了。”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焦灼：“小云，你怎么才接电话呀，妈咪都要担心死了！”

电话那安静了一秒。然后时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调没有发生任何本质的变化——还是那关切的、贴的、带着一嗔怪的调，只是把宾语从“女人”换成了“男人”，“男的就更要了呀，外面那么多男同恋染病的，你知不知那个什么——艾滋病？就是男同恋才容易得的呀。小云，你听妈咪的话，下次一定要，啊？”

电话那的时太太又嗲声嗲气地回了一句——时云没有听完整句，大概是“哎哟小云，你怎么知他没有病”之类的话，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像是裹了一层化的油，甜得发腻，但底下包着的全是对儿那毫无原则的、不分对错的、铺天盖地的溺。他懒得听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行了妈我有数你别烦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手机被他随手丢在枕旁边，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那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红标记还没来得及刷新。

时云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要的问题：“我在啊，怎么回你啊。”

时云把郁玉往怀里又捞了捞，嘴贴着他的发，糊糊地开，语气里带着一不耐烦，但不是那不耐烦，是被坏了的那有恃无恐的任：“不是女的。男的。”

时云亲够了，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郁玉上翻下来，探去够地上那件黑衬衫。衣服是之前被他随手脱下来丢在地上的，袖翻着，领歪歪扭扭地压在上。他从袋里掏手机，屏幕亮起来，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人——妈咪。时云看着那串数字，没什么表情，手指在屏幕上了一下，拨了回去，然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重新躺回床上，一只手又捞过郁玉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搁在他的发上，心满意足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