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绣鞋孤零零躺在地上,罗袜包裹的玉足在半空中轻晃。薄如蝉翼的丝绢下,足弓优美的曲线若隐若现,恰似美人褪去外衫只着肚兜,七分艳色反倒透出十二分撩人。
雪艳秋却对四周灼热的视线恍若未觉,反而故意绷直足尖,在空中晃得愈发肆意。
慕容琛岂会不知这是爱人在使性子?可他却莫名感到欣慰。比起先前戴着面具的敷衍逢迎,或是战战兢兢的刻意讨好,此刻会闹脾气的雪艳秋才更显鲜活真实。
他将雪艳秋放在椅子上,俯身拾起掉落的那只绣鞋。
他一手握住对方纤细的脚踝,本只想替爱人穿好鞋子,可隔着绫袜传来的柔软触感却让他心旌摇曳,鬼使神差地在雪艳秋足上落下一吻。待回过神来,才动作轻柔地为爱人穿好绣鞋。
“这双是临时买的,不合脚。”他低声解释,“回府量了尺寸,给你做新的。”
雪艳秋半阖着眼帘,望着跪在眼前的男人。见那人神色自若,丝毫不觉当众服侍有何不妥。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就连馆中的客人也对秦王的宠爱也艳羡不已,让他心头郁结稍稍散了些,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王爷~”他拖长了尾音,慵懒地伸出双臂,“抱奴家回去吧。”
慕容琛自是欣然从命。
被慕容琛温柔地抱在怀中,雪艳秋扬起下巴,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将满堂小倌嫉恨的神色尽收眼底。那些或明或暗的怨毒眼神,让他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复仇的快意。
玉露娇小字白玉,曾在雪艳秋身边伺候过几年。如今看着旧日的主子脱离苦海,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雪艳秋那样刁钻、狠辣的人,竟也能被王爷看上,而自己却仍困在这暖玉阁里,日日强颜欢笑。想到这儿,玉露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转念一想,他们这样的人,生死荣辱全凭运气。雪艳秋能攀上高枝,不过是命好罢了。玉露娇轻轻叹了口气,那股子妒意渐渐化成了羡慕。
他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艳的紫薇,暗暗祈祷,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楼回廊下,凤衔枝正倚着朱漆栏杆。他的伤势未愈,全靠身旁的雏妓搀扶着,才勉强站稳,病容憔悴的模样竟比雪艳秋还狼狈几分。
四目相对的刹那,凤衔枝眼中迸出妒火,瘦削的身子抖如筛糠,十指死死抠着栏杆,仿佛掐着的不是木头,而是雪艳秋纤细的脖颈。
那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落在雪艳秋眼中,比最上等的胭脂还要令他容光焕发。
他惬意地往慕容琛颈窝蹭了蹭,露出餍足的笑容。这些讨厌鬼们很快就会在暖玉阁里腐烂,而他就要飞上枝头了。只可惜岑爹爹不在场,看不到老货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嘴脸。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朝凤衔枝投去挑衅的一瞥,纤指掩着朱唇,眸中尽是得意。
“阿琛~”
刚进车厢,雪艳秋就勾住慕容琛的衣袖娇唤。见慕容琛回首,他故意软绵绵歪在靠枕上,发髻松松,眼波如丝,端的是我见犹怜。
“王爷就不怕么?找了我这么个恶毒心肠的进府,就不怕家宅不宁?”他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问道。
慕容琛凝视着他,过了许久眼底泛起温柔地涟漪:“你不恶毒。”
雪艳秋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时又听慕容琛轻声道:“我的眼里,只有你的好。”
“王爷……”雪艳秋忽然绽开笑颜,神情羞怯又带着几分欢喜,好似枝头突然盛放的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