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条字据烧尽以后,崔宴辞走出了问心堂。
院门没有上闩。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
直到里面的灯熄灭一盏,前堂重新归于安静,他才转shen离开。
温未曦站在窗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没有叫住他。
也没有追出去。
火盆里只剩一层薄灰。
写着“婚姻存续期间,不得越界”的纸已经烧得看不出字迹。
红月端着热水进来时,先看了看门外。
“侯爷走了?”
“嗯。”
“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
红月将水盆放到架上。
“姑娘当真要走?”
温未曦看向桌边已经整理好的两只木箱。
“天亮前。”
“去哪里?”
“出城以后再告诉你。”
红月一怔。
“连nu婢也不能提前知dao?”
“不是不信你。”
温未曦dao:“问心堂已经有人盯着。”
“谢家知dao我有yun。”
“梁王的人也可能在找孟远山的残账。”
“今夜知dao的人越少,明日越安全。”
红月点tou。
“顾婶呢?”
“她留在问心堂。”
“继续替人看铺面,也让外面的人以为我还住在这里。”
“陈大夫怎么办?”
“秦观澜已经安排了另一名大夫。”
“明日出城后,会在第一chu1落脚地等。”
红月没有再问。
她走到桌边,将最后一叠衣裳放进箱中。
温未曦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两tao换洗衣裙。
几本拆分后的药账抄本。
陈大夫留下的保胎药。
青黛未zuo完的那双鞋。
还有温ting岳写下她生辰的那张薄纸。
问心堂的契据留给顾婶。
天字号柜里的大bu分银钱,也分作几份藏在不同地方。
桌角放着一只小小的木匣。
红月认得。
“那三条字据也带走?”
温未曦打开木匣。
第四条已经撕去。
纸页下方留下参差不齐的断口。
前三条仍在。
一条是共同重查军粮案。
一条是温未曦协助崔宴辞寻找父亲失踪真相。
最后一条是证据共享,不得隐瞒关键线索。
“带走。”
她dao。
“前三条尚未完成。”
“那侯爷……”
红月停了一下。
“姑娘已经不与他在一起。”
“往后还一同查案吗?”
“查。”
“为什么?”
“案子与感情是两回事。”
温未曦将木匣合上。
“不能因为我们分开,父亲便不翻案。”
“青黛的Si也不能不查。”
“崔承肃留下的旧甲、三十三仓的活人、梁王私军,都还在那里。”
红月迟疑dao:“那以后见侯爷……”
“有案子便见。”
“没有便不见。”
温未曦说得平静。
仿佛只是重新划定一条简单的边界。
可她知dao不会简单。
七年来,她已经习惯在听见ma车停在门外时抬tou。
习惯崔宴辞推门进来。
习惯他将风雪带进屋中,又在夜里替她把被角压好。
这些习惯不会因为一张字据被烧掉,便立刻消失。
离开只是第一步。
真正难的是以后。
亥时将近,问心堂外传来三声叩门。
不重。
每一声之间隔着片刻。
顾婶从前院过来。
“姑娘。”
“门外有人送信。”
红月立即警觉。
“谁?”
“侯爷。”
顾婶将一封没有落款的短信递进来。
纸上只有一句:
我能否进去,与你告别?
温未曦看了很久。
墨迹很shen。
最后一笔却收得极轻。
他没有直接推门。
没有让chang风通报。
也没有命护卫守住后巷。
只是站在门外,问能不能进来。
红月小声dao:“姑娘不想见,nu婢便去回绝。”
温未曦将信纸折好。
“开门。”
“只让他一人进来。”
崔宴辞没有带chang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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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穿侯服。
一shenshensE常衣,外面披着普通黑氅。
手中提着一只并不大的布包。
门打开后,他先看见前堂已经收起大半的物件。
chang桌上没有案卷。
柜中空了一层。
墙边放着两只待搬的木箱。
“你今夜便走?”
他问。
温未曦站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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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
崔宴辞眼神微微一震。
“这么快?”
“佛寺之后,盯着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拖得越久,越走不了。”
“目的地呢?”
温未曦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