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呕的青苔腐味。洞顶垂下的石笋宛如狰狞的獠牙,滴答、滴答的冷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彷佛命运倒数的钟摆。
「从今日起,这世间再无阳光,亦无云海。」藏梦老人将姿妤狠狠摔在冰冷的石台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的父母抛弃了你,你的同门羞辱了你,连那个疼爱你的贱奴,也因你而受辱。吕姿妤,告诉老夫,你还想回去吗?」
姿妤蜷缩在石台上,体内的纯阳与太阴之力因为过度的恐惧与悲愤而失控地对撞。他感受着额角乾涸的血迹,感受着五脏六腑被寒热撕裂的剧痛,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最後一丝孩童的灵光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的死寂。
「不回去了。」他声音细微,却冷得让溶洞的空气都凝结了几分。
「好!好极了!」老人狂笑起来,笑声在溶洞中激起无数回音,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落下。
老人的神情在那一刻变得肃穆而近乎癫狂,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被层层浸过兽血的黑布包裹着的长方木盒。随着黑布一层层揭开,一股积压了五十年的阴森、邪异,且带着腐朽血腥味的气息,如决堤般喷薄而出,瞬间将狭窄洞穴内的温度压至冰点。
那是卷用不知名生灵的乾枯皮肤制成的古籍,皮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青色,质地细滑得竟像活人的肌肤。封面之上,六个暗红色的古篆——【大梦大罗天】,赫然入目。
那红,并非墨色,倒像是刚从心尖采下的热血,即便历经岁月,仍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鲜活感。
「看着它,姿妤……这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诱惑。
姿妤屏住呼吸,当他那双流转着紫气的异色瞳孔对上古籍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卷秘典彷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魔性生命,封面上的字迹竟在他视线中诡异地蠕动起来,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黑虫,正试图顺着他的目光钻入眼球。
空气中隐约传来了细碎的摩擦声,那是古皮卷轴与木盒碰撞出的、如同女子娇喘又似厉鬼哀嚎的共鸣。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神识波动从经书中散发开来。姿妤神魂剧颤,视界开始扭曲,那一刻,他彷佛不再置身於阴冷的洞穴,而是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红粉地狱。他看见无数姿容绝世的男女在翻腾的迷雾中疯狂纠缠,汗水与泪水交织,衣衫与尊严尽碎;他们脸上交织着极度的快感与崩溃的绝望,惨叫声被吞噬在靡靡之音中,最终,那些肉体竟如融化的蜡烛般消融、崩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七情六慾之气,被吸入那神秘的虚无黑洞中。
「这,便是罗天教的命脉……是天下最尊贵,也最令那帮伪君子胆寒的功法。」
老人的手指颤抖着,如抚摸情人脸颊般摩挲着那卷冰冷的古皮,指甲与皮卷擦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它不修那枯燥的丹田气旋,不修那笨拙的横练筋骨。它修的是梦,夺的是魂!它能让你化身万千,在须臾之间夺取他人一生的修为;它能让你在此刻那残破的躯壳下,於梦境中享尽人间极乐,更能将那些毁你、辱你的虚伪之徒,通通化作你这尊鼎炉进阶的养料!」
姿妤死死盯着那卷经书,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纯阳血气与太阴魂力在经书的感召下,竟开始出一种病态的兴奋感。那种渴望掠夺、渴望将世界拉入混乱的本能,在那卷散发着冷梅与腐肉异香的秘典面前,被彻底唤醒。
「我要……修炼它。」
姿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然。他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卷古皮。触感滑腻、冰凉,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搏动感。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遗弃的少年,而是一颗即将在梦境中绽放、吞噬整座红尘的魔界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