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不确认,也不给她反对的窗口。
谢朝朝盯着前面,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
她以前每次都会反驳,这件事让她自己有一点点意外,她在等她的嘴巴说出什么,等了两秒,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沉默着,等他把冰袋放在那里再压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冰袋带走,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到桌边,把戒尺从桌上拿起来,放回抽屉,关上,然后重新坐下来,看向电脑屏幕,说:"去吧。"
谢朝朝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平板拿回来,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把门开了,走出去,把门带上。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往前走,她感觉后背上那种热还在,被冰袋降了一遍之后不是没有了,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不再是烫,变成了一种很清晰的、具体的温热,她能感觉到那个热的边界在哪里,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和旁边正常温度皮肤之间的对比。走廊里没有人,赵昆的位子还空着,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进来,在地面上照出长长的一段亮,她站在那段亮的边上,等自己的呼吸回到两级以下,用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才迈步。
她把那个热记住了。
然后她往前走,回到设计部,打开电脑,开始做修复方案。
修复方案做起来比原方案顺,问题定位清楚,方向也清楚,她坐在工位上,后背那块温热的存在感随着坐姿一阵一阵提醒她,她把椅子调高了一点,让重量往大腿上走。设计部的人陆续下班,跟她说再见,她应着,没有人知道她身上带着什么,这件事有一种奇怪的私密性,像穿了一件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衣服。
修复方案她做到七点半,发给了他,然后下班。
她在停车场里坐进车,点火,没有立刻开走,靠着座椅,椅背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往前坐了一点,脑子里很安静,比平时安静,她想到了那一百五十下,然后想到了那个奇怪的事实。
她全程没有骂人。
她在回家的路上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来想这件事,从各个角度想,因为太专注,差点在一个绿灯路口没走,被后面的车按了喇叭,她踩油门走了,重新想,想不出结论。她甚至用上了工作的方法,把没骂人当成一个异常指标来拆解,变量一,痛感等级,变量二,场合,变量三,惩罚者,前两个变量以前都出现过不同的取值,只有第三个从头到尾是常量,这个拆法把她自己吓了一下,她把那张表格从脑子里关掉了。
她能找到的理由都是不对的,"太忙了没空骂"不对,她多少次一边处理别的事一边骂,"痛到骂不出来"也不对,她以前更痛的时候也骂,"不想骂了"不对,因为那个"不想"是在哪里决定的,是她主动选择的还是自动发生的,她搞不清楚。
她回到家,换了衣服,洗澡,浴室的镜子起雾之前她侧身看了一眼,白天她看不见的那片颜色现在看见了,深浅不一的紫红,颜色最重的几处对应着最后几下的落点,边缘往外是绯红,再往外淡下去,泛粉,然后是正常的皮肤,一整套渐变整整齐齐排在那里,跟教科书一样。她想起掌心那次她是全程看着颜色一层一层变上来的,这次是倒过来的,全程只有热,颜色是事后补发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