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沙发上待了大约半个小时，那层磨砂玻璃慢慢薄了，她的反应速度回来了，她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然后发现有一条消息是裴以的助理赵昆发的，发送时间是十二分钟之前，内容是：到家了吗，裴总让我问一下。

她回了：到了。

她拉开车门，下车，把地面站稳，走楼门，她没有回，她不确定他在后面等不等，这件事她以为跟她没有关系，她了楼门，等电梯，电梯里她看了一镜面里的自己，脸不红，神还聚焦，喝多这件事在她上一向不显形，只有她自己知系统跑在降级模式，上了楼，开门家，把包放下，换鞋，喝了一杯，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天板，等那层磨砂玻璃散去。

他导航上输了，开着，车里的音乐没有开，导航的女声被压到刚好能听见的音量，就是沉默的，她靠着椅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把睛闭上了，不是睡着，是那闭着的休息，她能觉到车在走，能觉到转弯，能觉到红灯停，然后再走。

谢朝朝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他在桌边，他的样和往常没有区别，早上的西装是熨过的，那个熨过的痕迹在领是直的，她不知他是自己熨的还是有人帮他熨，她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不知为什么想到了。

第二天早上，裴以叫她来。

层磨砂玻璃，什么都能看到，但都不够清楚。夜里的风从停车场过来，带着地下的凉，在她脸上，那凉让磨砂玻璃薄了一毫米，又厚回去。

宿醉比她预想的轻，不痛，只是钝，反应要多过一关卡，咖啡下去之后好了大半。她是在赵昆来叫她之前就有预的，昨晚那句话早上自己浮来的时候，跟着浮来的还有一个判断，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车停了，她睁开睛，不是她家楼下，是路边，他把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开着，转过来看了她一，说："到了。"

谢朝朝在那句话里停了一下，那句话她现在清楚地记得，因为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句话浮来，像是睡觉的时候她的脑没闲着，把昨晚的事都整理了一遍，

她抬起，裴以站在她旁边，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他拿着她的手机看了一，然后把手机还给她，说："来。"

他没有她坐，说："昨晚你在席间说了一句话，"他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原话重复来，一字不差，"你记得吗。"

他等在楼下，等她楼，等到赵昆问这条消息。

他的车在C区靠里，那辆车她认识，见过几次，的，比她的车大，他开了车门，等她坐副驾驶，然后上车。

她把地址报来，字正腔圆，她说话的时候还是能说清楚的，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状态没那么糟。

她说："我自己打车。"

车开停车场。车里很净，几乎没有气味，只有空调的凉和一很淡的、说不来源的木质调，仪表盘的光调得很低，他开车和他别的事一样，不急，不飘，变之前很早就打灯，她在磨砂玻璃后面把这些一样一样收来，收来也没有力气分析，就放着。

他说："来。"

她没坐，站着，她在他的办公室里从来不坐，那个习惯保持到现在，她把它保持下去。

他没有争，他说"来"之后就走，走往停车场内，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去，有那么两秒钟她在考虑是不是不要跟，但她的手还握着那个没输完地址的打车件，她把件关了，跟了去。

"坐。"他说。

有人把她的手机接过去了。

"地址。"他说。

她往窗外看，确认是她家那条街，那栋楼的楼牌灯亮着，是的，到了。她去解安全带，这次一下就开了，那个对比荒唐得她差笑来，喝多的人系不上，解得倒利索。

谢朝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她去够安全带，那条带在她手里了一次，卡扣对不准卡槽，咔哒两下都没有去，然后那条带被接了，他伸手过来，把卡扣卡槽，一声很轻的咔哒，动作快得她来不及有反应，他已经收回手去了火。那个瞬间的顺序她后来想起来是这样的，她失败了两次，第三次还没有开始，他就接手了，不问，不看她，完收手，和换掉那串烤串是同一个语法。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天板。

那条消息的措辞她多看了一遍，裴总让我问一下，他不自己问，隔一层，隔着赵昆，这条消息就从关心变成了程，从私事变成了公事，那一层隔得很讲究，讲究到她挑不任何可以多想的余地，他把这件事包装成了它最不起的样，可是十二分钟前发的这条消息意味着，她在沙发上坐着的这半个小时里，前十八分钟他的车就停在楼下。

她靠着椅背，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玻璃边缘过去，她闭上睛，再睁开，那层磨砂玻璃还在，她的脑在安静地运转，但运转的效率是正常情况的一半，她知自己喝多了，这件事她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