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被标记出来等她醒来看见。
让她更在意的是他的复述,一字不差,连语气助词都在原位。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在半张桌子以外,正在接受合作方的敬酒,那个距离,那个环境音量,那种被三面招呼包围的处境,他听见了,听清了,还原样存了下来。这件事跟提案会那次是同一件事,他坐在侧面没有发言,整场会都收进去了,他的在场从来不是看起来的那个覆盖范围。
她对一个客户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那句话本身不是不对的,她说的东西是对的,问题是场合,是那个说法让客户下不了台,她说的方式里有一种下意识的冲劲,那个冲劲平时在内部会议里是没问题的,在客户面前不是。
"记得。"她说。
"知道错在哪里了。"他说。
"知道了。"
他说:"一百下,你来选,戒尺还是手掌。"
谢朝朝愣了一下,那个选择权她没有预料到,她以前没有被给过选择权,是他定的道具,他定的方式,她只能接,但今天他说"你来选",那两个字里有什么她还没有完全理解,但那个选择权落在她手里,她感觉到了它的重量。
规则表出现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东西从那张表的框架里递回她手上,规则给了框架,选择给了参与,被处置的人参与决定处置的方式,这个结构她在愣住的同时就看清了,看清了也说不上来它让她感觉更好还是更糟。
"五秒。"他说。
五秒不多,刚好够做一轮利弊,戒尺沉,落得实,但声音脆,手掌闷,声音散得快,现在是早上九点半,这一层楼是满的,赵昆在外间,走廊里每隔一阵有脚步,她把这些变量放进去,答案自己出来了。
她没犹豫太久,"手掌,"她说,"戒尺的声音太响。"
理由是真的,两层都是真的,说出口的是声音,没说出口的也是声音。
他点了点头,说:"跪好。"
手掌一百下,跪趴姿势。
她已经知道这个姿势怎么做了,她的身体记得,膝盖的位置,手的位置,头的角度,她趴下来,心跳是平稳的,她以为心跳会加快,但它没有,它平稳到让她有一点奇怪,她在想这代表什么,是她已经习惯了,还是这件事的性质在她的脑子里已经被归到了某一个她能处理的类别里。她没有得出结论,姿势先做完了,身体的流程和脑子的流程现在是两条线,身体那条越来越熟练,脑子这条还在原地写分析报告,两条线的进度差她已经习惯了。
第一下落下来,她没有抖,接了,继续。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他今天打完每一下,会停一秒,一秒,不长,但那一秒是真实存在的,她在第三下之后感觉到了那个停,第五下之后确认了那个节律,他在故意这么做,他打一下,停一秒,然后打下一下,那个停顿不是在等她什么,是他的节奏控制。
那一秒让她开始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