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脑子有问题。"

这句话我本来是想证明我没有喜欢他，因为一个喜欢他的人不会用这么理性的语言描述这件事，我觉得我说这句话的方式是非常冷静客观的。

林染说："你去报警了吗。"

她问这句的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是核实，医生核对病历的那种口气，这个口气比任何质问都难对付。

我说："没有。"

她说："为什么。"

那五个理由出现的速度快得可疑，她问题问完不到一秒它们就全部到位了，像是早就写好存在那里等着被调用，一个人对"为什么不逃"这个问题备着预制答案，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大问题，我当场决定不深想。

我想了一下，说了五个理由，准确地说是想了五个，说出来三个，有两个我自己吞了，那五个理由我现在不想回忆，因为回忆的话我会不喜欢那些理由的逻辑，那些理由的逻辑有一个共同的内核，那个内核是……算了，不说了。第五个理由最短，也最有问题，我不写。

林染听完那三个说出口的理由，放下筷子，说："教科书上管你这个叫斯德哥尔摩。"

我说："去你的。"

她说："所以你喜欢他。"

我说："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他冷，他傲，他从来不废话，他对所有人都是那个态度，我上班以来没有一天觉得他是值得被喜欢的那种人，他不是那种人，他就是一个规则很严但工作能力确实不错的老板，我对他的评价止于此。"

林染说："那你恨他吗。"

我想了三秒。

我说："……反正不是恨。"

那三秒我是真的在检索，把恨的定义调出来，把那个感觉调出来，并排放着比对，比对结果清清楚楚，两个东西连形状都不一样，恨是有对象的刀，那个感觉不是刀，那个感觉更接近一种朝向，朝向哪里我说不清，反正不是恨这五个字是我当晚说过的最诚实的话。

她没有再追，这是她的另一个招牌，追到你说出第一句真话就收，剩下的留给你自己回家处理，八年了，她的工作流程没变过。买单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自己当心"，没头没尾，我说当心什么，她说没什么，吃你的。回家的路上我把这顿饭复盘了一遍，复盘结论是我不该说，第二结论是说了也好，第三结论是第一和第二可以同时为真，我最近越来越擅长让互相矛盾的结论同时为真了，这项新技能的来历我不查。

另外记录一件小事，结账之后她去了趟洗手间，我一个人坐着，把"你喜欢他"这四个字放在桌上看了两分钟。审稿的时候我能一眼看出一版稿子哪里是真的哪里是装的，这四个字我审不动，审不动的原因有两种，要么题目超纲，要么审稿人回避，两种都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