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沉浸在幸福里的周平平，没有注意到——一上车，周母就松开了他的手，贴着另一侧车门坐着。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座位的距离。

明眸清亮，笑带羞赧。他想，第一次见面，得给亲生爹妈留个好印象。

警察听了他的事，看了他手里的纸条，又仔细看了看周平平，周平平当成宝贝一样的纸条在值班民警手里传。

周平平的鼻一下就酸了。

那是他这辈一回坐小汽车。车开过宽阔的路，穿过着梧桐树的街，拐一条安静的巷，最后停在一扇黑漆铁艺大门前。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周平平眯着仔细辨认——“净园”。

等待结果的十来天，他一直待在收容站里，日过得枯燥又焦灼，一天天数着熬过去。收容所墙面斑驳老旧，糊着泛黄发脆的旧报纸，他无事可，将糊墙的旧报纸上边边角角的新闻都看了。

派所的同志找到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宽：“天可怜见，隔了这么多年，周书记的儿竟然还活着。小伙，你父亲是英雄啊。”

周父周母一起来了，两人看起来都很激动。认亲的时候，周母握着他的手，泪直，一句接一句地说着“我的孩”。周平平乎乎的，整个人像踩在云上——这真的是他妈妈吗？

况且，当年周父直面歹徒威胁、分毫不肯退让的事迹，更是公安单位里常拿来开会宣讲的榜样事迹。

周平平被临时安置下来，没过几日，便被带去了血。

周平平听的云里雾里，见对方笑，他也跟着笑。他问能不能见见那个周书记，派所同志说，他生父母已经赶过来了。

周平平着急忙慌，又重新洗了个澡、唯一的衣服没有透，不过好心的同志又给他准备了净的。他从来没穿过那么柔的料，小心的抻得没一个褶。周平平站在镜前面了腰板，把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瘦了，但好歹净利落。镜里的周平平瘦，个也不算很，整日着大太劳作，肤被晒成了均匀的小麦。

。在派所旁边的大树下蹲了半个小时，都站麻了，才咬着牙推门去。

漫长的等待过后，好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周父气势重，不苟言笑的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他里着泪，但始终没掉下来，最后伸手，克制地拍了拍周平平的肩膀，声音低沉：“活着就好，回来就好。”

他太激动了。

那天下午三四钟的光景，太斜着挂在天上，把青石地面照得明晃晃的。周平平从车上下来，脚踩在光里，整个人亮堂堂的。一切都像梦一般。

他的亲生母亲，恍若神仙妃，她穿着打扮致讲究，手掌温柔，指节白纤细，裹着他那双糙起茧的手，两泾渭分明。周平平贪恋妈妈的温度，又隐隐自卑。

九十年代初，DNA亲鉴定对寻常百姓而言，还是个无比陌生的新鲜词汇。没人跟他多解释原委，他也懵懂不知其中意，只迷迷瞪瞪地伸着胳膊，任由医护人员走了一血。

周家早已搬离旧居，可纸条上写的地址不是一般人能住的，是机关大院，早年单位分房、住登记的档案全都完整归档留存，十几年前哪一住的是谁，只要走正规手续，一查便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