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敢提起那些旧事，对不起。”棠芸越说越小声，惶恐的歉。

浴室。镜。冷和气搅在一起。

冷从洒里一直浇着，嘴里、鼻里，呛得他咳不声。他嘴里堵着东西，呜呜地叫，膝盖在地砖上打，撑不住又跪下去。上人攥着他的发把他拎起来，让他看镜——看他自己上被带来的棱、上叠着的掌印，青紫错，一层盖一层。他看见被欺负人的在打抖，站不稳，整个人像一张被烂了的纸，透了，皱成一团，贴在冰凉的瓷面上。

棠芸迟疑了一下，报了个地址。周平平听着，离这儿不算太远，两三公里的样。他把车推正，拍了拍后座——后座是铁的，冬天坐上去冰凉冰凉的，坐垫也磨薄了，但至少比两条走着。

周平平攥着车把，指节泛白。画面猛地涌上来，压不住。

“哦，就那样吧，”周平平的声音被风得断断续续的，“不好也不坏。”

棠芸坐不太稳，颤抖着手揪着周平平的衣摆。这人刚挨了打，蹬时牵扯到伤，脊背绷着，不时漏两声短促的。可他的肩膀正好替她挡了迎面过来的风，棠芸缩在他后，恍惚间觉得比刚才和了不少。

棠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从面上透下来的光。

棠芸稍稍提了声音：“我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没有，”周平平哑声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是我忽然疼，缓了一下。”

为了让气氛别那么闷，棠芸绞尽脑找了一句轻松的：“过去真好啊，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该有人误会咱俩对象呢。”

带圈在手腕上，勒里，手麻了，动不了。后的人一下一下地来，不快，慢的，带着数数的意味。每一下都往了碾，整没去，停两秒，再来，再碾去。汽蒙住镜面，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叠着晃，短的被长的压得躬下去，脊背弓成一条弧线，腰上全是掐来的印。

“什么？”周平平没听清。

“周平平？”

自行车猛地一停。前在路面上刹一声短促的响，车把晃了一下。棠芸往前一倾，额差撞上他的后背。

周平平松开一只车把，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放下来。他听见自己气的声，的，带一几乎听不来的颤。

“是，是。”周平平不知该接什么，只是应着。

“肯定也不会比我差了。”

月光像是又亮了些，把路面照得发白。两人之间的对话断了一下，被风填上了。

风小了，月亮正好在，银盘似的，又圆又亮。

画面断了。像灯一下灭了。

画面是突然涌上来的。

两人一路无话。

周平平蹬着车，鼻里还着纸巾，脸上青了一块，膝盖窝还疼着，但故友重逢那喜悦，让他又没那么冷了。

一个人被在浴缸边沿，膝盖磕在瓷面上，被下去又拎起来，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块了的布。

像是本不能思考，为什么要承受如此暴戾的。

周平平猛地眨了一下。路灯的光重新聚拢，路面是灰白的，前停在人行边沿。他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一涩的东西，才发觉自己握着车把的手指已经僵了，松了好几回才松开。

棠芸看了他一，像是在犹豫。过了几秒，她轻轻坐了上去，侧着，两只手抓着座垫边缘，跟他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周平平蹬了两脚，车在冬夜的街上慢悠悠地往前驶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过去，把两个人的影从后拖到前，又从前拉到后。

“……周平平？周平平，你怎么了？”

又过来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肩。周平平推着车站在那儿，冻得脚趾都麻了。他想了想，还是开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晚的了。你家住哪？”

“你这几年怎么样？”棠芸问。

他没答。两只手攥着车把，指尖发白。那双睛空空的，望着前面的路，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走吧。”周平平重新踩上脚踏，车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时间真快，”棠芸又说，“中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