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赫本来是赶不回来的。那天在电话里听到周平平轻声慢语地说想他，他就忍不了了。

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周平平看着那颗红草莓，又看了看罗英被路灯照得发亮的睛，咙有堵，半天才说话来：“……谢谢英。”

前排的陆威从后视镜里瞟了一，只觉得风雨来，赶把目光收了回去。

要下雨了，树荫底下，一窝蚂蚁来回匆忙地奔窜，忙着搬迁巢。

周延赫把手机贴至耳边，长舒展一迈，径直下了车。

他慌了。他抬起，目光从街边的店铺扫过去，从路灯扫过去，从行人上扫过去——

周平平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心虚像一只手掐住他的咙，越收越，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从听筒里传过去。

“在哪儿？”

一周的工作压成四天，会一场接一场地开，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让陆威直接开去档案馆，想等着周平平下班，等来的就是这幅画面。

街对面，周平平推着车往前走，罗英走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卖鞋的事。两人看起来很亲密。

罗英把蜡烛上了，他许愿。周平平弯下腰，盯着那簇小小的火苗，认真许愿周延赫晚回来，闭了一下，然后把蜡烛了。白烟散在晚风里，罗英拍着手笑，把糕往他手里，他快尝尝。

“主任，要去请周先生上车吗？”

“周平平，我竟然不知你胆这么大。”

他想说什么，可是发僵，堵在嗓里，一个音都发不来。

他低咬了一，糕坯松的，油甜腻。

搭在窗沿上的手，把烟递到边了一，然后缓缓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没促，也没声，就那么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安静地看完了小糕被一一吃掉的过程。

周延赫沉沉问，像一潭不见底的黑。

“生日快乐，哥！”

罗英奇怪地看了他一，他冲她摆手，让她别声。

电话那安静了。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辈。

风过来，把年轻女孩儿的碎发到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又凑近了跟对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车熄了火，隔着一条路，周延赫看见周平平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旁边跟了一个女人。女人离他很近，周延赫只盯着周平平看。

罗英的睛弯成了月牙。

车里的人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快半个小时。他看着路灯下那两个人——一个捧着糕低小地吃，一个仰着脸笑着在说什么。

路对面，树荫底下，一辆黑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车窗半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烟，燃了半截，灰积着。

周延赫不太痛快。

周延赫角微哂，陆威不敢说话了。

他在笑，嘴角那弧度上扬，笑得毫不设防，很轻松。

什么也看不来。

正中间。

周平平又想咬手指了。

“……延赫？怎么不说话啊。”

他掏来一看，屏幕上那两个字让他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人踩住了尾：“喂？”

他坐在后座，手搭在窗沿上，手表泛着冷光。

周平平心猛地漏了一拍，又猛地狂起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罗英，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我下班了，在超市买菜呢，准备回去饭。怎么了？”

“好吃。”他说。

周平平的手机响了。

周平平脑里“嗡”地一声，整个人被从脊椎骨里走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嘴动了一下，一个字也没说来。手机贴在耳边，对面好像没有呼，只能听到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