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站在水中打桩垒袋,坊中青壮便自发排成长列,将装满泥土的麻袋一个接一个递过去;有人脚下打滑,旁边立刻伸来几只手将他扶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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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恒胸中忽然生出几分久违的欣慰。大晟边境尚有这样的将士与百姓,面对灾祸能够彼此扶持,本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可这份欣慰很快又变得沉重。
曹恒缓缓垂下眼,在薄册上写下一句:
——遇挫不乱,躬亲其事。
东沟的倒灌渐渐被截住,永济坊中的水位却还在上涨。
顾清川将东沟交给一名队正,命他时刻查看麻袋有无松动,这才带人赶往南水关。
“二郎!”
城南忽然有人高喊:“挖到铁栅了!”
顾太平精神一振,立即带人赶回旧水关。
水关洞里的泥土和碎石已经清理掉大半,锈迹斑斑的铁栅依旧牢牢嵌在石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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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铁栅向外看去,城外芦泽虽然也积了雨水,水面却仍比水关出口低出不少。
只要清掉最后一段淤塞,坊中的积水便能沿着刚挖出的浅沟流入芦泽。
顾清川亲自验过铁栅,又命四名军士持刀守在水关两侧,这才沉声道:“可以开。”
顾太平重新系紧腰间绳索。
“把最后这段淤泥清掉!所有人听我口令后退!”他喊完亲自下到水关旁,用铁钎一点点松动堵在出口处的腐木。
顾清川守在身后,一只手始终攥着系在弟弟腰间的绳索。
最后一截腐木出现松动时,顾太平立即察觉水流陡然变急。
“退!”
众人迅速向后撤去。
下一刻,积压在坊中的浑水轰然冲开淤塞,裹着泥沙与枯枝穿过铁栅,沿水关奔入城外芦泽,突如其来发出一阵沉闷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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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平转身后退,脚下却被一截埋在泥中的腐木绊住。
顾清川骤然收紧绳索,将他从水关边拽了回来。
“不要命了?”
顾清川素来冷淡的眼中浮出恐惧。他的手臂还环在顾太平胸前,手掌下意识在弟弟肩上按了按,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以后,才缓缓松开。
顾太平站稳后,抬手指向前方,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阿兄,你看。”
浑水正沿着新挖出的浅沟不断涌出水关。
约莫一刻以后,永济坊街面的水线终于开始下降。先是露出各家门槛,随后露出被泥沙覆盖的青石路面。
周围百姓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一名坊丁从远处跌跌撞撞跑来,隔着雨幕便大声喊道:“生了!生了!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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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哭声、笑声与雨声混在一起。王坊正也带人赶来,高呼道:“大郎、二郎,复查过了!户册与坊学的安置名册都能对上,一个不少!”
顾太平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吩咐道:“被淹过的井全部封住,去城北未受淹的井取水,送到坊学烧开以后再分。危墙附近的人,今夜一律留在坊学,不许擅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