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的确不chang，雨势却始终时急时缓，不曾彻底停歇。

顾宅上下几乎没有闲人。沈han章带着府中女眷在坊学外支起粥棚，为受灾百姓准备热粥与干衣；顾开山则调遣军士，在高chu1搭建临时棚舍，安置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

顾家兄弟二人同样没有闲着。城南水井大半受淹，只能每日从城北运来干净井水，煮沸后再分给灾民。被淹死的牲畜则由军士统一拖走，在城外下游选取高燥之chu1挖坑shen埋，覆土前撒上一层石灰。

顾太平原本已经再三告诫，不得饮用生水，也不得食用被洪水泡死的牲畜。可总有人舍不得那点rou食，心存侥幸，偷偷藏下一两只死ji死羊。

到了第三日，坊学中陆续有十余人出现xie泻、腹痛和发热。城中医师逐一诊治后，发现其中几hu都曾吃过被淹死的牲畜，另有两人喝过没有煮沸的井水。

顾太平不懂诊病开方，便将jing1力放在自己能够chu1理的事情上。他与医师商议以后，将灾后最容易忽略的事项写成几条简单告示：生水必须煮沸，病人与旁人分开居住，茅厕设在安置chu1下风，死去的牲畜不得入口，饭前便后必须净手。

告示由坊丁挨hu宣读，顾清川则派军士每日巡查水井、茅厕和积水之chu1。几日下来，患病之人虽未完全痊愈，坊学中却没有再出现大批新增病患。

雍京来的三名中使也没有闲着。他们白日里巡视灾情、军仓与城防，夜里回到驿馆，再将所见一一记入薄册。曹恒则大多跟在顾氏兄弟shen后，看着他们如何调人、运水、安置百姓。

救灾以外，顾太平还抽空补全了《朔宁井渠图》中城南缺失的bu分。他将新沟走向、水关位置以及防止苍河倒guan的木闸图样一并画出，jiao给顾开山与城中老匠。

“我未必来得及看见它修好。”顾太平按住图纸一角，“今年测出的水痕与沟底高低都记在上面了。开工以前，再让城中老匠逐段复he一遍，大ti走向可以依图所zuo，juti尺寸不能ma虎。”

顾开山看了图纸许久，只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

随顾太平前往雍京的人选也已经定下。除自幼跟在shen边的小厮石tou，以及沈han章最信任的陪嫁女使张妈妈外，顾开山又挑了王武与段方正随行。二人原是顾开山麾下亲兵，先后因伤退籍，伤愈后便留在顾宅担任护院。两人shen手尚在，又知gen知底，由他们护送顾太平，顾家上下也能放心。

五日转瞬即逝。

到了启程这日，连绵数日的雨终于小了些，只剩细密雨丝落在顾宅门前。府中丫鬟、小厮大多红着眼睛，詹guan事背过shen去，悄悄用袖口ca了ca眼角。

沈han章站在车前，手中的帕子已经攥出褶皱。她平复许久，才握住张妈妈的手。

“我在朔宁还有郎君和清川，岁安到了雍京，就只有你们。”

她声音微颤：“张妈妈，你替我看着他。”

张妈妈眼圈发红，郑重应dao：“夫人放心，只要老nu还在，便不会叫二郎受人欺负。”

顾开山站在一旁，数次张口，想说的话太多，反倒一句也说不出。

顾清川没有说话，只替弟弟检查了一遍车ma与行nang。他今日也骑着ma，要亲自将顾太平送到朔宁城外的第一座驿站。

顾宅门前不知何时聚起了许多百姓，其中大半来自永济坊。他们没有上前阻路，只默默站在细雨中，看着那辆即将离开的ma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二郎，去了雍京，千万珍重！”

“二郎，早日学成归来！”

……

送别声接连响起，远远近近地传过来。

顾太平今日穿着一shen墨色葛布窄袖袍，靴面被雨水洇成shen色。他握着油伞，在车前站了许久，才转shen走到父母面前，撩开衣摆，郑重跪下。

“阿爹，阿娘，孩儿走了。”

沈han章偏过脸去，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顾开山扶起儿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顾太平不敢再多看，转shen踩上脚踏。直到车帘落下，他才抬手ca去眼角那点不知是雨还是泪的shi意。

车外传来曹恒平静的声音：“启程。”

车厢晃了一下，顾太平听见外面ma蹄踩过shi泥的声响，攥jin了膝上的衣摆。

顾开山与顾清川shen披蓑衣，骑ma将前往雍京的队伍送出五十余里。顾开山shen为朔宁军都统制，顾清川又在亲卫营任职，父子二人军务在shen，不便离开朔宁防区太久，只能护送到辖境内的第一座驿站。

临别前，顾清川忽然解下ma侧悬挂的chang枪，递到弟弟面前。

“带上。”

顾太平怔了怔，伸手将枪接过。枪shen入手沉稳，掌心隔着雨水仍能摸到桐油浸过的木纹。

那杆枪足有九尺，狭chang枪tou在yin雨下泛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