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坐了一会儿,江惟清嫌青梅饮寡淡,招手叫来万香楼的招牌杏花酿。邱策无所谓地倒了一杯,裴承熙瞥了一眼,没动。
江惟清在桌上用筷子摆出了几支“鞠队”的阵型,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彩数。邱策则掰着手指数雍京城里有哪些地方能找到踢蹴鞠的好手。
顾太平坐着听他们说,没插嘴。
江惟清忽然抬tou:“岁安兄,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到时候你打算guan哪一块?”
“我?”顾太平指着自己笑了笑,随后连连摆手,“我就不掺和了,你们弄便是。”
桌上一静。
邱策筷子都停了,“什么意思?”
“我手tou不宽裕。”顾太平说得坦然,“出不起本钱,总不好白占你们便宜。我帮着出出主意就行。”
江惟清皱起眉:“出主意还不算出力?没有你开这个tou,我便是脑袋想破也想不到——”
“就是。”邱策也dao,“你没银子,我先替你垫,日后赚了还我便是,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顾太平摇了摇tou:“真不必,若是真办成了,你们到时候再赏我点辛苦钱也不迟。”
裴承熙一直没说话,手里nie着一颗杏仁,nie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赏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桌上却安静下来。
裴承熙放下那颗杏仁,看着顾太平:“邱藏锋替你垫你不肯,倒情愿要人赏你几个辛苦钱?”
顾太平张了张嘴,一时不知dao怎么接。
裴承熙别开目光,语气淡了下来:“你的那份本钱,本殿先替你垫。账上不许挂本殿的名,不许推。”
说完,他顺手端起面前那杯杏花酿喝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耳尖却有一点不太自然的红。
江惟清趴在桌上,肩膀抖了两下,凑到邱策耳边小声dao:“七殿下这叫什么来着?”
邱策面无表情:“闭嘴。”
顾太平忍了忍,还是笑了:“那便算我欠殿下一份人情。”
裴承熙哼了一声:“你知dao便好。”
“不过人情这东西,”江惟清又冒了出来,啧啧两声,“可比银子贵多了。岁安兄日后若还不起,不如把自己赔给七殿下zuo牛。”
顾太平:“……”
裴承熙立刻嫌弃dao:“谁要他这tou蠢牛。”
顾太平慢悠悠看向他:“殿下方才不是还要替我出钱?”
裴承熙一噎,杯子往嘴边一挡:“本殿那是惜才。”
邱策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惟清已经趴回桌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顾太平也跟着笑了,低tou喝了口杏花酿。杯中的酒已经凉了,微酸,带一点回甘。
从朔宁时带的盘缠是死的,雍京的开销却是活的,他总不能坐吃山空,得想法子赚钱了。
夜色渐shen,各府ma车早已在楼下停了许久。几名少年从万香楼出来时,闷热的夜风卷着酒香、炙rou香和边糖水的甜气扑面而来,方才那几杯杏花酿,似乎也终于在这阵风里后知后觉地泛上了些醉意。
裴承熙的贴shen内侍与带刀侍卫已经迎了上来。
登车前,他忽然回tou看了一眼。
顾太平仍站在楼前,同邱策、江惟清说着什么。也不知江惟清又讲了哪句混账话,惹得顾太平笑弯了眼,连肩背都跟着轻轻一颤。
夜街灯火映在他脸上,笑起来的样子比白天看着还顺眼些。
裴承熙看了片刻,才轻哼一声,转shen上了ma车。
车帘落下时,外tou传来几人错落的声音。
“明日见!”
“路上当心!”
待裴承熙的ma车驶远,邱策和江惟清却同时转tou看向顾太平。
原本只是下学后临时被拉来吃饭,顾太平便让段方正先回宅里报信,没想到这一坐便坐到了夜shen。
他正发愁怎么回去。邱策先一步拽住他的左臂,语气强ying:“岁安兄今早坐的便是我的车,现下自然还该坐我的。”
江惟清立刻扯住他的右手腕,不服气dao:“岁安先同我认识的,凡事总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两人齐齐看向顾太平,异口同声dao:“岁安,你选!”
顾太平:“……”
tou一回被人这样争来争去,他只觉得浑shen不自在,坐谁的都像要亏欠另一个,真是左右为男。
三人正僵持着,街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车辙声。
顾太平抬眼望去,竟见方才已经离开的那辆皇子车驾又折了回来。
车帘被人从里tou掀开,裴承熙lou出半张脸,视线在邱策和江惟清抓着顾太平的地方停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dao:“上来。”
顾太平如蒙大赦,立刻抽回手,朝邱策和江惟清抱拳。
“明日国子学见。”
说完,他便踩着脚踏上了ma车,动作利落得像是生怕shen后两人再把他拽回去。
shen后传来邱策的声音:“……所以我俩算什么?”
江惟清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幽幽dao:“被剩下了。”
车厢里铺着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