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批,自己则蹲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看完他就明白了。
料子其实都是对的。猪胰、皂角、草木灰水,该有的都有。可法子太糙:猪胰粗粗捣几下便往里揉,灰水也不澄,趁着热一股脑混在一处,图的就是快。出来的东西自然松散,沾水便碎。
前世学过的那点化学常识,到这时候总算派上了用场。
油脂遇碱,能生出真正去污的皂性。猪胰里有油脂,草木灰水里有碱,所以旧法不是不能洗,只是碱不够足,火候又乱,做出来的胰子外皮绷了,芯子还是软的。
所以他要添一样东西。
碱霜。
第二样改的是火候。
顾太平蹲在灶边,拿根棍子搅着凉透的灰水,慢慢同他们讲其中的原理:“猪胰里头有些管用的东西,也有油脂。火候一过,便坏了。”
他指了指面前那盆凉灰水:“所以灰水得放凉,碱霜水也放凉,慢慢搅进胰泥里。急不得。”
师傅们面面相觑。做了半辈子胰子,头一回听人说不能加热的,但看在叶全真的面子上,还是没驳了他的话。
至于香气,顾太平也有自己的法子。桂花、薄荷两味分开,一半入胰泥,一半用蜂蜡调成香膏,薄薄抹在木模内壁。压模时香气封在外层,洗时先散,阴干后却不轻易跑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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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工夫比从前慢了近一倍,脱模后还要阴干数日,直到今日,第一批成品才终于取了出来。
等成品拿到手里,老师傅只轻轻一搓,眼睛便亮了。
“真神了。”老师傅翻来覆去地看,“怎就差出这么多?”
叶全真伸手接过那块香胰,在掌心轻轻一搓。细白泡沫浮出来,香气不冲鼻,只淡淡留在指间。
他抬眼看向顾太平。
“碱霜,我记得你说过朔宁有很多。”
顾太平点头:“多。”
“这胰子能卖,若铺得开,必是大生意。”
顾太平心里还装着方才的事,勉强笑了下:“那便好。”
叶全真也看出了他心中有事,便简单交代了下往后分成的问题,顾太平只应道:“分成便按你说的来,细契等得空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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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脱口而出:“我得先走了!休沐过后,国子学见!”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脑子里一直闪过的,是裴承熙最后那张脸。攥着他手腕问“你也要跪我”后转身离开时,微微发红的眼眶。
顾太平一路跑出叶家香坊,跑了两条街才慢下来。
他站在路口喘了几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裴承熙是皇子,他能去哪找人?进宫?
街上已是傍晚光景,摊贩陆续支起了棚子,炊烟混着炸糕的油香飘过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到一个少年杵在路中间发愣。
顾太平站了片刻,忽然想起裴承熙原本说过,今日要在万香楼作东。
对方未必还在那里,可总得去碰碰运气。
这么想着,他转身往承平街的方向跑去。街上人多,他便侧身沿檐下穿行,遇上车马拥堵的地方就绕着走。
又过了约莫一刻多钟,前方灯火渐盛,万香楼挑出的朱红灯笼终于映入眼帘。
远远地,便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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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平撑着膝盖喘气,学衫被汗黏在背上,让他难受极了。他扯了扯领口透气,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才整了整衣衫往里走。可走到门口时,楼外的几名带刀侍卫便拦下了他,其中一人说:“今日万香楼被我们主子包了,请客官另寻他处。”
顾太平解释道:“我是——”
他是什么?裴承熙的朋友吗?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