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内侍从楼内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顾二郎,请。殿下今日恐不喜旁人吵闹,您上去时,话放软些。”
今日的万香楼内寂静得很,顾太平踏着楼梯,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推开雅间的门,裴承熙独自坐在宽敞的厢房中。他已经换下了学子襕衫,穿了件月白的窄袖常服,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绦带,衬得腰身细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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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太平站在门口,喉咙堵得难受。
“愣着干嘛,还打算跪?”裴承熙没回头。
顾太平走进去,在他旁边拉开圆凳坐下。
裴承熙依旧没转过身来。
“是我不好。”顾太平说。
裴承熙的背僵了一下,好半晌没出声。等他开口时,声音倒是闷闷的:“什么意思?”
“今日不该那样。”
“哪样?”
“跪你。我不喜欢那样。”顾太平顿了顿,“可我也有话想同你说,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裴承熙猛地转过身,指着自己:“本殿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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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顾太平身上,顿了一下。学衫皱巴巴地黏在身上,额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汗,被灯火一照,轮廓倒显得格外分明。偏偏这人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浑然不觉自己什么样。
裴承熙移开目光,声音小了些:“……浑身汗臭,离本殿远点。”
顾太平没动,看着他,认真道:“我是真把你当朋友。你在我这里,不是七殿下,是裴昭珩。”
裴承熙的嘴唇动了动,偏过眼去,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你今日那句话,是气话吧?”
“哪句?”
顾太平想了想,原封不动念道:“行啊,你叫我不生气,我便不生气。真妙,这气一下就没了。”
说完,他还模仿起裴承熙当时的表情。
裴承熙这回连脖颈都红了,别过脸不说话。
顾太平笑了一声:“是我傻,当时没听出来是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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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熙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自然道:“那……你说本殿不对,不对在哪?”
“我今日和照微确实有约在先,你的邀约是临时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停。”裴承熙皱起眉头,“又是照微。”
他低头掰着手指念道:“藏锋、见澄、照微、本殿。”
数完了,抬眼看顾太平:“你倒是跟谁都处得来。”
顾太平没接话,只是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往后也会是你的朋友。”
裴承熙没吭声,低着头摆弄腰间的绦带穗子。
“昭珩。”顾太平忽然说,“往后你若再生我的气,别自己闷着,骂我也行。别像今日这样,一句话不说便走了,好不好?”
裴承熙抬眼看他,没应声。
“我这人笨,听不出气话。”顾太平挠了挠头,“你不说,我真的要猜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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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哼了一声:“那你往后长点心。”
他抬起下巴,又哼哼两声:“还有,下回若要同叶全真去香坊,提前说。”
顾太平一愣,随即笑了:“好。”